洗漱好后，张蕴清铺好床铺，钻进被窝在炕上美美的打了两个滚儿。
    来这个世界两个月，她终於摆脱了寄人篱下的生活，重新拥有了独立空间。
    虽然是合租。
    但有周北川这样的室友，比在张家要自在得多。
    接下来，只要安安稳稳度过动盪时期的最后几年，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上辈子都说，改革开放以后，是头猪站在风口上都能起飞。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
    第二天一早，张蕴清从院子的菜地里摘了两颗已经红透的西红柿。
    切成块儿，熗了锅之后下锅炒软，加水沸腾后又往里甩了一个鸡蛋，做了个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
    周北川这儿粮食不算少，光標准粉就有3斤。玉米面也有个10来斤，还有各种豆面、小米、玉米糝，加起来也有20斤左右。
    加上张蕴清的粮食定量还有一半没领，这个月剩下的十来天，够他们过点儿好日子。
    不过鸡蛋不算多，早上吃了一个就只剩下三个。
    “鸡蛋不多了，咱们得和人换点，你们附近有养鸡的吗？”张蕴清问。
    “有，前面夏婶子养了两只，下午我带你去认认人，以后找她换。”
    张蕴清本来是隨口一问，没想到周北川倒真给了她这个惊喜。
    张家那边，因著地方不宽裕，加上大家又是一个厂的工友及家属职工，本身就存在著互相监督的责任。
    现如今养鸡属於家庭副业，容易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大家明哲保身基本不去碰。
    没想到这边还有养鸡的。
    周北川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夏婶子刚嫁过来，她男人就在朝鲜战场牺牲了，也没一儿半女，养鸡是过了明路的。”
    哦，那这就可以理解了。
    不管什么年代，大家对烈士及其家属都十分尊敬。加上夏婶子的情况特殊，无儿无女一个人过，街道上特殊照顾，也情有可原。
    就算是革委会的来了，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换鸡蛋的事儿，应该还是悄悄进行的。
    怪不得周北川说要带她去认认人，不是熟人的话，夏婶子估计也不敢换。
    不过，这年头粮食都不太够吃，很少有人专门换鸡蛋，看周北川这熟门熟路的模样，估摸著是常客。
    他对自己倒是挺好的。
    这样也好，他们两个要一起开火，张蕴清也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若是周北川抠抠搜搜的，她做饭也不痛快。
    来城里换票的村民通常捨不得坐车，都是挑著担子走上来，现在时间还早，按著脚程大部分还没有走到。
    张蕴清决定先去国营菜市场看看，能买到什么。
    周北川没多说话，只是在出门的时候默默接过篮子，拎在手上。
    这么大的个子，手里拎著个小竹编篮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偏生他自己不觉得，拎的十分坦然。
    这年头可不是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而是看看市场里卖什么，副食本上还剩什么才能吃什么。
    虽然可以找村民换，但每个月定量的副食本，该花还是要花掉的，不然到了下个月就过期了。
    张蕴清乾脆把她和周北川的副食本都带上，请人吃饭也不能太寒酸。
    国营菜市场人不少，最近下面村子的冬瓜丰收，菜市场短暂不限量供应，不需要票据，只要给钱就能买，不少人都是衝著冬瓜来的。
    张蕴清翻翻副食本，发现海带不属於定量，当即让周北川挤进去，抢了半颗冬瓜出来。
    准备燉个海带冬瓜汤。
    冬瓜价格便宜，一斤也就3分钱，买半颗才花了不到2毛钱。
    又去卖水產的柜檯买海带。
    虽然海带不定量，但柜檯的营业员为了防止超购，只肯卖1斤。
    1斤干海带也不少，泡开能吃好多顿，张蕴清没犹豫直接拿下，营业员在副食本上登记后，收取3毛钱，才把海带给她。
    接著又买了点青椒、豆腐，还有韭菜，张蕴清估摸著能张罗出一桌比较像样的菜，就叫著周北川往外走。
    由於冬瓜比较沉，两人还特意回了一趟家，把东西放下，才又重新出门。
    村民用来换票的地方通常被称作自由市场，在平城有一个固定的巷子，大家自发组织，自己承担风险。
    革委会虽然严抓投机倒把，但只针对大量的非法交易。
    像这种村民和城镇居民自发的以物换物行为，他们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革委会的也是人，他们也有家属，家属也会去换东西。
    做事不能太绝，还是要留一线的。
    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巷子里人已经不少。但分外安静，只有低声的討价还价。
    张蕴清看了一圈，似乎也没有看到花生瓜子，正当她有些失望的时候。
    有个人过来和周北川打招呼：“川子，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想换点啥？”
    说完，他才看见跟在周北川身后的张蕴清，疑惑的问：“呦，第一次见你带人来，这位是？”
    周北川轻点了下头：“我爱人。”
    又给张蕴清介绍：“於哥。”
    说话简洁，並没有给他们详细介绍的意思。
    张蕴清便不说话，只朝他微微笑了笑。
    被称作於哥的人有些惊讶：“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居然连婚都结了，也不和哥哥说一声，不地道。”
    隨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说你怎么看不上我妹妹，原来眼光这么高。”
    闻言，周北川瞥他一眼：“明明是我俩互相没看上。”
    而且，人家当时有对象，於哥纯粹是乱点鸳鸯谱。
    於哥爽朗一笑，拍拍周北川的肩膀：“那是，我妹妹孩子都生俩了，大的那个都能打酱油了，你这才结婚。得加把劲儿啊，別让那丫头嘲笑你。”
    开够玩笑，回归正题，於哥问：“行了，换啥，哥给你找去。”
    周北川递上一张纸，是张蕴清昨天整理的要换的物资。
    於哥接过一看就皱起眉：“这別的都好说，杏仁今年都被上面统一收购了，可不太好找，今年还没见著来换的。”
    周北川也不知道少了杏仁行不行，低头询问的看向张蕴清。
    张蕴清连忙道：“没事儿，有什么算什么，不是非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