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饭桌上。
    周北川的碗比张蕴清的大一圈，他低下头，默默扒揪片，三两口下去，碗里就少了三分之一。
    赵萍兰早上给张蕴清单独蒸了两个鸡蛋，让她结婚前，再吃一顿娘家饭。
    所以，现在她还不是很饿。
    即使这样，看周北川吃的香，加上碗里又是纯標准粉，她还是满怀希望的咬了一口。
    只一口，就让她愣在原地，没什么信心继续嚼第二下。
    也幸好周北川揪的片子小，张蕴清囫圇吞枣似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那边，周北川的揪片又下去三分之一。
    张蕴清有点儿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还是周北川的味觉出了问题？
    也许，刚刚只是个意外？
    她不信邪的，再次夹了块儿豆腐咬下。
    嗯，確定了，是周北川的味觉出了问题。
    看著这碗揪片，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都不用考虑不吃是浪费粮食的问题，而是她真的咽不下去。
    这时候，周北川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为难，端碗的手顿了一下，隨后將碗放在桌子上问道：“很难吃吗？”
    张蕴清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点点头：“有点儿。”
    不是一般的难吃。
    周北川炒菜的时候没热锅，菜里一股子生油味儿。
    而且，在菜还没炒熟的时候，就往锅里加了水燉。
    最重要的是，整碗揪片除了盐，什么调味料都没放。
    张蕴清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早知道周北川厨艺这么差，还不如她来做。
    起码不会浪费这些標准粉。
    1毛5一斤呢！
    周北川没想到她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说话这么直接。
    其实，他不是尝不出自己做的饭难吃，但是自他16岁初中毕业，独自住到这边来，做了7年的饭，厨艺也没有半点儿长进。
    他不得不承认，天赋很重要。
    况且，在周家的时候，周德根两口子给他吃的也不是好东西，这也就导致他在吃上不讲究，难吃也完全不影响胃口，填饱肚子就行。
    想了一下，周北川直接把张蕴清的碗端到了自己跟前：“別吃了，一会儿去食堂吃。”
    张蕴清眼疾手快，又把碗抢回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加点儿水涮涮，也能凑合。”
    她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当著下厨人的面儿这么干。
    毕竟，別管好吃难吃，人家给做上了。
    灶上煨著茶壶，张蕴清直接起身提过来浇在碗里。
    涮了两遍，把生油味儿涮乾净，又从屋里拿出赵萍兰给她装的一大罐苤蓝萝卜咸菜。
    二话不说，先给周北川碗里扒拉了几筷子：“尝尝，我妈做的。”
    赵萍兰的厨艺虽然比周北川好一点儿，但也算不上多好吃。
    不过，这也是这年代人做饭的通病，捨不得放油和调料，所以做出来的饭都格外寡淡。
    想吃点儿口味重的，全靠食堂和国营饭店。
    但这两个地方，谁也没那个能力天天吃。
    所以，各家各户都有一手醃咸菜的手艺。
    手艺不好的，就用盐和醋简单醃製，入口除了咸酸没有其他味道。
    手艺好的，再加点儿酱油、糖精和小米椒入个底味儿。
    赵萍兰属於手艺好的那一批，她会在醃咸菜的料汁里，再加些八角和桂皮提味儿。
    虽然成本高些，还需要定时添加新的调料进去，但一缸母水养护好，能用好多年。
    因著赵萍兰的母水里加了酱油，白色的苤蓝和萝卜醃出来，都呈现一种棕褐色。
    一看就入味儿。
    周北川的揪片还剩下三分之一，就著揪片咬了一口醃萝卜。
    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下就亮了。
    脆爽的萝卜里，酸香占据主要调味，多嚼两下微微的甜辣从舌根扩散到口腔。
    开胃又解腻。
    在咸菜的帮助下，张蕴清也顺利吃完了那碗揪片，没有造成粮食浪费。
    周北川吃完了饭，却坐著没走，看张蕴清放下筷子，立刻把碗摞在一起，作势要去洗碗。
    “我收拾吧。”张蕴清拦住他。
    让周北川又做饭又洗碗的，显得她很没眼色。
    “不用，我来。”周北川动作利索地从缸里舀水，背对著她问：“以后咸菜能分我点儿吗？”
    张蕴清：……
    原来这么勤快，是为了咸菜，还以为他对自己献殷勤呢。
    既然所求只是咸菜，那张蕴清就安心了，別说咸菜，她会做得吃的多了。
    上辈子，外面的甜品、饮料、饭菜都不便宜，她为了攒钱，想吃什么都是从网上学了教程自己做。
    虽然成本有时候算下来，比在外面买还贵……
    但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忙活一通吃到嘴里的成就感。
    “別的不敢保证，咸菜绝对管够，不过话说在前面，今天吃的是我妈做的，我做的和这个味道不太一样，你要是吃不惯，不怪我。”
    她学的是川省泡菜的做法，用料稍有不同，味道也有差別。
    周北川快速接话：“我不挑。”
    张蕴清一想也是，他饭做成这种味道都能吃下去，咸菜就更不可能挑食了。
    两个人婚假都有三天，吃了饭收拾好，时间还早。
    张蕴清打算和他说一下，请他那两个同事吃饭的事儿。
    人情往来不管那个年代都一样，人家帮忙盘了炕，她不能当没发生。
    正好趁著休息，时间充裕，好好请人家吃一顿。
    大鱼大肉是没有，但是以她的手艺，请顿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还不等她说话，大门就被敲了两下。
    一个青年手里拎著一包月饼，进门就喊：“北川哥，上午走那么快干啥，知道你刚结婚高兴。”
    声音大的没边儿，像是故意的。
    看见周北川和张蕴清都在堂屋。
    吴其申悄悄鬆了口气，他还真怕撞上什么不该看的。
    “北川哥，嫂子。”
    他进屋，大大方方打招呼，声音听起来正常多了。
    隨后半点儿不带客气的坐下，把月饼放到桌子上。
    张蕴清隨意看了一眼，发现月饼包装有点儿眼熟，如果没看错，就是她设计的那一版。
    食品厂铺货的速度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