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张蕴清开口打断她,又『嘖』了一下,不確定道:“听说没工作了,单身的还得去下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依靠与有工作的人结婚留城,本身就是一种政策漏洞。
李金凤如今临时工的工作没了,要是再离了婚,留城的前提条件不存在,街道上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变成社会閒散人员,肯定会再次动员她下乡。
张蕴清倒不是好心提醒,只是觉得她和张红伟两个人是绝配,还是锁死的好。
免得两人分开,再去祸害別的老实人家。
祸害就该和祸害在一起。
被这么一打岔,李金凤也想起了这一茬,原本想脱口而出的狠话,瞬间憋了回去,整张脸涨的通红。
她转念一想,自己被张家害成这个样子,没了名声,又没了工作。
要是和张红伟离婚,想再找个和他条件差不多的,打著灯笼都难找。
到时候,就只能往那二婚或者鰥夫的头上找。
他们不就是想激自己离婚吗?她偏不,她还就和张家耗上了,想甩开她再娶別人,想得美,做梦!
她李金凤不把张家折腾的鸡飞狗跳,她就不姓李!
想明白这一点,李金凤冷笑了一声:“我嫁到你们张家,就是张家的媳妇儿。我还就把话撂这儿了,想撇开,我没门。”
说完,她重重把张红伟推开,进屋把门一关。
赵平兰指著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张红伟:“老二,这就是你要娶的好媳妇儿,刚嫁进来就把家里搅的不安寧。以后我也不管你们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免得她一大把年纪再把自己气出病来。
张红伟夹在妈和媳妇儿中间,脸都快皱成了一朵菊花。
偏生这时张红兵还要挑衅他:“哥,你花300块娶回来的金凤凰,可真是……嘖嘖……”
话没有说完,嘲讽意味却十足。
一大早就吵了一场,张红伟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有閒心再和弟弟斗嘴。
瞪了张红兵一眼,什么都没说,去院子里拿上簸箕和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扫的乾乾净净,没有遗漏一片。
免得赵萍兰那天看见碎片,再想起今天的事儿,又找不痛快。
收拾完也不早,张红伟还得去上工,可他的工衣还在屋里放著,他站在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张红伟不死心,又敲了两下,这次有了反应。
李金凤把门开了条缝,工衣直接丟到了张红伟身上,二话不说又重新插上插销。
张蕴清挎著包刚一出门,隔壁奶奶许春花就鬼鬼祟祟的朝她招手:“三儿,你过来一下。”
张蕴清知道她的为人,十分不想过去。
但没办法,要去上班就得经过隔壁。只好妥协的往前走了两步,在离许春花有点儿距离的地方停下。
“怎么了婶子?”
许春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刚刚我听见你妈和你嫂子吵起来了?”
张蕴清不想在外面说家里的八卦,隨口解释:“就是拌了两句嘴,没什么大事儿。”
许春花明显不信:“奶奶又不出去乱说,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我好宽慰宽慰你妈,这天天吵架也不是个事儿,你嫂子刚进门,俩人就闹起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一副为了张家好的模样,看著甚是热心。
若张蕴清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怕是真上了她的当。
许春花30多岁上就没了男人,一个人把俩闺女拉扯长大,闺女陆陆续续结婚后,她又上了年纪,可能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
成日里不是说东家长,就是道西家短。
还要把別人无意透露的事儿,添油加醋的传播开,闹的整条巷子可是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几十年的邻居都差点儿翻脸。
最后大家一对口供,才发现一切都是许春花在背后拉閒话。
找她对质,她还不承认。
张蕴清敢保证,若是把赵萍兰和李金凤吵架的內容告诉她,估计不用到明天,整条巷子都得知道。
“刘奶奶,真没事儿,我还得去上工,不和您说了。”
张蕴清假笑著道別。
许春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跑远,浑浊的眼珠子白眼一翻。
“呵~忒!”一口老痰吐在地上:“死丫头,不说就不说,当谁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娶个搞破鞋的媳妇儿还宝贝上了。”
说都不让人说。
就算张家人不说,这一片都是机械厂的,谁还不知道点儿內情啊。
她眼珠子一转,喜滋滋迈著不太灵便的腿,又准备去跟別人討论討论今天早上她听见的这场热闹。
张家这点儿事儿,可够她在巷子里再说上十天半个月。
——
这天下了班,周北川提前来接张蕴清,为了这,周北川还特意借了一辆自行车。
张蕴清看的新鲜,她还没坐过这种老式的二八大槓。
车子是永久牌的,她上辈子买过这个牌子的摺叠自行车,骑了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永久自行车老祖宗版。
黑色的车身被擦拭的鋥光瓦亮,就连链条上都上了足量的机油,一看就有被主人好好保养。
周北川一个扫腿,率先蹬上自行车,放慢速度慢慢骑。
张云清助跑两步后,隨著惯性,轻巧的侧座在了自行车后座。
一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两条腿在后面不住的晃荡。
可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屁股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张蕴清抓住周北川衣角借力,悄悄把屁股挪了挪,刚才疼痛的地方,不適才减轻不少。
可这办法,治標不治本,没一会儿,屁股其他地方也跟著疼起来。
张蕴清只好继续拉著周北川的衣角,调整坐姿。
周北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说话,可接下来的路程,却是时刻注意著地上的小坑洞,能避开的儘量避开。
就算如此,等到了周北川家,一下车,张蕴清还是觉得自己屁股好像微死了。
不是她说,这年头的自行车,再搭配上崎嶇的路,坐车真的不是给自己上刑吗?
哪怕添个木板,都不至於这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