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张蕴清已经儘量避开张红伟和李金凤两口子,但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是难免会碰面。
也不知道是哪个替天行道的,在所有人都以为,张红伟和李金凤那天晚上的意外被遗忘的时候。
突然两封举报信,递到了机械厂和棉纺厂革委会。
举报他们婚前乱搞男女关係,作风不正当。
证据確凿,板上钉钉,毕竟人证物证都有。
张红伟虽然在学徒期,但也是机械厂的正式工,而且现在又和李金凤结了婚,收尾也算收的乾净。
厂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单给了个通报批评。
可李金凤就惨了,她在棉纺厂本来就只是个临时工。
这临时工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把她弄走,自然有別的萝卜填进来。
她当初能进棉纺厂也是走了狗屎运。
前两年制定四五计划后,上头组织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工业竞赛。
棉纺厂这种重要的轻工业厂,自然摊派了不少生產任务。
原有的职工赶不上生產进度,厂子又没有新的招工指標,只好又招了一批职工家属当临时工。
李国栋虽然在轴承厂烧锅炉,但袁秀珍娘家大姐袁美珍在棉纺厂工作。
亲戚小辈里,也就李金凤的年纪合適。
袁美珍便用她的关係,给外甥女爭取了一个临时工名额,让李金凤顺利留城。
可说到底,袁美珍也只是一个普通职工,李金凤又被有心之人举报。
厂子里也知道,有瑕疵的萝卜和没有瑕疵的萝卜应该留哪个。
所以当李金凤收到厂子的清退通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清退通知还给她留了两分脸面,没有说明是作风问题。
只说厂里生產任务收紧,不再需要那么多临时工。
还按整月给她结清了工钱。
张红伟知道媳妇儿被辞退后也傻了眼。
他还想著,工资交到家里,李金凤的十几块钱,也够他们小两口用。
可今后他们两口子,都得过上向家里伸手的日子。
以赵萍兰的性子,他们也別想著拿多少钱,要是再有了孩子,还得靠家里养,生活质量那就更別提了。
没工作这两天,李金凤整天在家里待著。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家里的活儿是半点儿不沾手。
赵萍兰看在他们新婚的份儿上忍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赵萍兰实在忍无可忍。
大早上见李金凤吃了饭,把碗一推就起身要回房。
“站住!把你的碗送了!”
李金凤倒是也乖觉,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把碗放进厨房。
『啪』一声脆响,陶瓷碗被她重重磕在灶台上。
明晃晃的在表达不满。
赵萍兰本来就心气儿不顺,听她还敢糟蹋自己家东西,『蹭』地一下站起来,指著李金凤的脸就发了飈。
“你再砸一个试试?反了你了!嫁进来这两天我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还甩脸子了?连声爸妈也不叫,我和他爸有那点儿对不起你了?”
她自认不是个磋磨媳妇儿的恶婆婆,凭什么李金凤天天黑著个脸,还等著自己伺候。
满街打听打听,谁做婆婆做成这个窝囊样子。
张红伟知道他妈的脾气,害怕媳妇儿和老妈起衝突,连忙起身劝和。
“妈,金凤也不是针对你,她是没了工作心里头不痛快,您体谅体谅。”
他不劝还好,他一劝,反而让赵萍兰想起他们两个做的丟人事儿。
前两天街道离得远,没传过来,这两天跟上举报信的事儿,他们张家在整个机械厂都出名了。
活了快五十年,她从来没这么丟人过。
“是我让她没工作的吗?还不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一旁的张红兵跟著凑热闹:“就是,彩礼还花了三百呢。”
那可是三百啊!够给他买半个工作了!
张红兵深深怀疑,自己爸妈就是被嫂子和她娘家联合起来做局了!
不过,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李家剩下那两个小的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李国栋和袁秀珍要拿二姐的彩礼,给三哥买工作,非闹著不让买。
要买就得给他们都买上,要不就一起下乡。
一个儿子和两个儿子站在了对立面,李国栋和袁秀珍貌似已经有妥协的念头了。
打听好的工作,到交钱了,他们又说再等等。
他们两个小的,工作不著急安排,李金虎可是半点儿都等不得了。
留城是他全部的指望,如今被俩弟弟阻挠,三人在家,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张红兵只觉得活该,谁让他们坑自家的钱。
李金凤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婚前为了名声她还愿意装一装,现在已经进了门,又因为举报信名声彻底臭了,这下也没有装的必要。
转身回去,把那个碗重新拿起来,重重砸在地上。
『啪!』
陶瓷碗碎成好几片,细小的瓷片飞了好几米远,要不是张蕴清躲得快,差点擦到她的胳膊。
李金凤柳眉倒竖,原本清秀的脸显得有些狰狞:“是!我造的孽!我活该没工作!你们张家最无辜行了吧?”
那天的事儿她越想越不对劲,明明要算计的是张蕴清,结果倒霉的怎么成了自己!
知道她打算的,只有自家人和张红伟,她爸妈和弟弟肯定不可能害她,那就只剩下张红伟了!
这下就全解释的通了!
得了好处的只有张家,张家只用三百就娶上了媳妇儿。
这点儿钱,和她们家一开始要的缝纫机、自行车的价值,差了足足两倍还多。
可真会算计。
“老二媳妇儿!你过了!”
张俊忠面色不虞,若只是婆媳俩吵嘴,他个当公公的不好参与。
但上升到打砸家里的东西,他必须得表態。
赵萍兰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指著李金凤的手都开始剧烈的颤抖:“这日子,你想过过,不想过拉到!我张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要是早知道娶回来的是个搅家精,还不如让老二打光棍!
“妈…”张红伟手足无措,慌张的去扶赵萍兰。
李金凤梗著脖子,同样不肯服软:“你以为我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