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职工宿舍，张蕴清心里一动。
因著张红伟的婚事，张家接下来乌七八糟的事儿不会少，她又是个怕麻烦的。
虽然继续住在张家，可以有热闹看，可这热闹若是涉及到自己，那就不太妙了。
搬出来住，倒也是个办法。
不如先去了解一下，如今的宿舍环境怎么样。
若是可以，她也向厂里提交报告申请一下。
她家住本地，想要申请职工宿舍有些困难，可事在人为。
这么想著，张蕴清上前道：“那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
刘素琴连忙拒绝，她真不是想让张蕴清帮忙，才来找她的。
“我知道。”张蕴清歪头眨眨眼：“是我想看看宿舍环境，要是还不错，就和你做室友。”
刘素琴鬆了一口气，没误会她就好。
隨即好奇道：“你家就在附近吧，还用申请宿舍吗？”
张蕴清笑了笑，並不准备將张家那些事儿说给別人听。
这个年代，她自己看家里的笑话就够了。
就算说，也不能通过她的嘴说出来。
这样，即使说的是真话，也会让別人对她这个人產生质疑。
毕竟，大家都信奉家丑不可外扬，连自己家的事儿都到处说，难免给別人留下嘴巴不严的印象。
眼睛一转，找了个合適的藉口：“製版车间比较忙，中午要是不想回家，在厂里申请个宿舍，能多休息一会儿，对工作也有好处。”
製版车间忙，刘素琴也是知道的，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那好。”
说著，挽上张蕴清的手臂：“那咱们快点儿去，一会儿宿舍人多，走动不方便。”
张蕴清很少和人这么亲近，手指不自然的蜷缩，却没有抽出胳膊。
而是调整了姿势，让刘素琴挽的更舒服些。
印刷厂的职工宿舍，是一栋五层高得筒子楼。
每一层的头和尾，分別设置的公用的灶台和厕所。
狭窄的过道上，摆著各种各样的杂物。两边是相对对称的房间安排。
缺乏阳光照射的走廊，在傍晚的时间段，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
刘素琴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担心的回头。
“东西有点儿多，你小心点儿，別磕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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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清正迈过一个生锈的煤球夹，头也不敢抬的注意著脚下。
“你也慢点儿。”
走过大概7、8间屋子，刘素琴在一扇门前站定，摘下胸前的钥匙开锁。
锁芯似乎有些年头，她扭动钥匙的手有些艰难。
张蕴清能隱约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磨得她心理发麻。
开门后的场景，倒是比张蕴清想像的要好一些。
25平左右的屋子，紧紧摆著八张单人床，靠墙的位置放著一张掉漆的桌子。
已经入住的六个床位下，满满当当放著行李和洗漱用品。
刘素琴的行李还没收拾，正放在靠门一侧的床上。
她从墙角抽出一个矮小的木凳，“蕴清，你先坐这儿。我把床铺好你再坐。”
张蕴清哪儿能真閒著看她干活儿，连忙摆手。
“不用，正好我在，和你一块儿收拾收拾。”
不等她拒绝，又坚决道：“把我当朋友，就別说那见外的话，我可不爱听。”
“这…”刘素琴犹豫一瞬，对上张蕴清含著笑意的眼，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之间，稍有些客气的氛围瞬间消散。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刘素琴拿出一叠报纸。
“得先把报纸铺在床上，再铺褥子，免得褥子受潮。”
报纸是印刷厂的废弃品，拿来贴墙铺床正合適。
刘素琴行李看著不多，可两个人一起收拾，也收拾了好半天，才整理的利利索索。
刘素琴从宿舍公用的暖瓶里，给张蕴清倒了一茶缸温水。
两个人坐著閒聊。
“蕴清，宿舍环境你也看见了，肯定是没有家里好。但你光午休的话，也能凑合。”
“行，我再考虑考虑。”张蕴清点点头，没把话说死。
但进屋的一刻，她就放弃了住宿舍这个念头。
这屋子实在太狭小了。
上辈子上学时，县里条件艰苦，她连几十人的大宿舍都住过。
也正是因为住过，所以她知道，这样转个身都困难的空间里，会滋生多少不必要的矛盾。
倒不如继续留在家里，给张红伟添堵。
“你呢？一直在这儿住著不太方便吧。”张蕴清问道。
“没办法啊。”刘素琴苦笑一声。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儿住著不舒服，可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姑已经找了媒人，拜託她给我介绍个家里有房的对象，结了婚我就有地方住了。”
聊到结婚，张蕴清沉默下来。
不管什么年代，女性好像总是缺乏自己的落脚点。
婚前住在兄弟家，婚后住在丈夫家。
刘素琴的想法，和这个年代大多数女性一样。
总希望借著结婚，有个属於自己的地方。
囿於如今的时代，她不能说她是错的。
张蕴清道：“那你可得好好挑挑，別稀里糊涂的嫁过去。”
那种第一面相亲，第二面谈婚事，第三面结婚的倍速流程。
简直是拿后半辈子的幸福去赌，实在不靠谱。
张蕴清不希望刘素琴也那么仓促。
刘素琴红著脸点点头：“嗯，我姑替我看著呢。”
两人认识时间毕竟不长，交浅言深。张蕴清已经提醒过，也不方便再说什么。
只好笑著点头。
“你呢？”刘素琴转移话题：“有对象吗？”
“没有，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张蕴清打趣。
“你这么漂亮，想找什么样的找不上啊。”
刘素琴有些羡慕，她长相普通，对象的长相和工作若是只能图一头，她肯定要个有工作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长相又不能当饭吃。
可张蕴清不一样，165的个头，长的英气漂亮，又有工作。
只要家里没有拖累，找个四角齐全的，根本不是难事儿。
“我想找的啊……”张蕴清拖长了尾音：“我想要的估计还真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