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破开湄公河的水面,夕阳把河水染成透亮的红。
甲板上挤满了人,都是举著手机拍照的。
岳鹿挤在人堆里,看了会儿落日,转身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藏在船舱最深处,岳鹿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浅杏色新裙,柔和的布料贴在身上,衬得肤色莹白透亮,连带著眉眼间都添了几分温婉。
这裙子明明是头一回穿,却已经在衣柜里掛了半年。过去这两年,日子总被忙乱和焦虑填满,別说穿新裙子出游,就连静下心来好好看看窗外风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偷得浮生半日閒,把这裙子从衣柜深处穿了出来。
岳鹿推门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女人。对方穿著一身亮片裙,一头捲髮蓬鬆地堆在肩头,手里捏著支口红,正对著小镜子细细往唇上抹。
两人撞了个正著。
岳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在低头间看到浅杏色的裙面上,赫然印上了一道暗红的口红印子,怎么看怎么扎眼。
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对著镜子照了又照,满心盼著游船赏日落时,再拍几张好看的照片。谁料照片还没来得及拍,新裙子倒是先遭了殃。岳鹿心里一沉,方才那点赏景的兴致,霎时间就散了个乾净。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女人先声夺人,声音又尖又细,一股子不耐烦。
岳鹿蹙起眉:“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女人挑眉,眼珠上下一转,將岳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穿得人模人样的,怕不是来碰瓷的吧?不就一条裙子吗,有什么好臭显摆的?”
女人说话时,下巴扬得老高,那副盛气凌人的囂张模样,堵得岳鹿胸口发闷。她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理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朗的男声。
“撞了人,道个歉就这么难?”
岳鹿回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张明轩就站在不远处。
他穿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透著一股温润的气质,眉眼清雋,鼻樑高挺,薄唇抿著,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种克制的英气。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囂仿佛都淡了几分。
岳鹿看见他,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慌乱地去拽裙摆,想把那道碍眼的口红印子遮住。
“你谁啊?”囂张女人瞥了张明轩一眼,“我们俩的事,关你什么事?”
张明轩没看女人,目光落在岳鹿的裙子上,那道口红印子很显眼。他抬手,指了指那道印子,声音平静,却很冷:“裙子是浅色系,口红渍不好洗。错在你,何必张嘴就咬人。”
女人的脸色瞬间僵了僵,隨即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呢?”
“实话而已。”张明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撞了人,第一反应不是道歉,反倒先指责別人碰瓷,这叫没教养。”
这话不算重,却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出了方才那番爭执里的是非曲直。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乘客,闻言都忍不住对著女人窃窃私语,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赞同。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难堪得厉害。她狠狠剜了岳鹿一眼,嘴里悻悻地嘟囔著“多管閒事”,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几乎是落荒而逃。
围观眾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了。
岳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张明轩,脸颊上还残留著没褪尽的红,带著几分侷促的尷尬:“谢谢你啊。”
张明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那片沾了口红印的裙摆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裙子可惜了。”
岳鹿顺著他的视线低下头,看著那道刺目的暗红,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释然:“没事,回去洗洗,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说到洗衣服,岳鹿想起乾洗店的衣服,赶紧开口:“对了,真是不好意思,之前我把你的衣服带回家了,现在它正在乾洗店里,等我回去之后,从乾洗店把它取了就给你送过去。”
张明轩嗯了一声,看著她:“那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你的名片,上面有地址。”岳鹿说。
“那是我公司的地址。”张明轩靠在船舱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般人是找不到我的。”
岳鹿愣了愣:“到你公司还找不到你吗?”
“不是所有人到了我们公司,想跟我见面,都能预约到时间。”张明轩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慢条斯理地逗她:“你看,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
岳鹿明白过来,原来想见他这样的人物一面这么难。她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张明轩看著她这副认真思忖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有说话。
沉默漫过片刻,他才再度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耐人寻味的轻缓:“不过,换个地方,你或许就能很轻易地见到我。”
岳鹿猛地抬眼,眸子里满是诧异。
张明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落下敲了一行字,隨即把屏幕递到她眼前:“我可以把我住的地址给你。”
岳鹿低头望去,一行清晰的字跡映入眼帘:柬埔寨甘丹省,borey khemarak phumi(凯玛拉普米別墅区),此时的岳鹿还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公认的高端封闭式別墅区,是当地精英与富裕的外籍人士首选的居所。
“我原本以为,登上这艘船,我会是孤身一人,会很孤单。”张明轩收回手机,目光转向窗外缓缓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暉漫过他的眉眼,柔和了他原本清雋冷冽的轮廓,“没想到,会邂逅如此美丽的你。看来老天待我不薄,良辰美景,佳人在侧,真是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