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的心怦怦直跳,手里捏著的这两张纸,简直像两块烫手山芋。
不,准確来说,是两个炸弹。
一不小心,连自己,都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第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號人,名字后面跟著钱数,少则几千,多的两三万。
最要命的是底下那行小字:“此名单人员,多为当时厂领导亲属、关係户,及部分科室『听话』人员,实际未参与生產或已离岗。
款项以困难补助或安置费名义领取,无任何正规签收手续。”
她捏著纸的手都有点抖。
这、这就是那笔专项资金被违规冒领的证据?
如果属实,不仅坐实了专项资金使用存在问题,更是直指当时的厂领导利用职权,私分国家资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看向第二张。
这同样是一份复印件。
抬头是『平江县柴油机配件厂內部往来结算单』,日期是2002年6月。
摘要那栏写著:『冲抵设备预付款及部分原料款』,钱数还不小。
最关键的是,对方单位那栏,白纸黑字写著:平江县宏发物资贸易公司。
经办人签字龙飞凤舞——刘江河!
这还不算完,结算单旁边,还有人用原子笔补了几行字:宏发公司为刘江河小舅子所设空壳公司,无实际经营。
此笔款项实为套取厂內资金,部分用於2002年底『购买』厂子时打点各方。
这两张纸一叠,信息量爆炸!
第一张指向专项资金被私分冒领;
第二张更狠,直接揭露了刘江河在厂子改制前,就通过自家小舅子的空壳公司把钱往外掏!
而且这钱,很可能后来就成了他『买』厂子时,上下打点的活动经费!
时间点也对得上。
2002年6月,正是改制正式启动前两个月。
刘江河这边掏空厂里,那边估计算著怎么在评估里把厂子资產做低,好顺手牵羊。
至於2001年拨下来的那笔专项资金,怕是早就被这帮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两张纸要是真的,那就不光是证据了,简直是捅破天的刀子!
到底是谁送来的?
李小南猛地拉开门,昏暗的招待所走廊,空无一人。
她將门轻轻关上,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送来的这个人,显然对当年內幕很熟悉,且冒著极大的风险。
是当年的知情人?
还是利益分配不均、內部人反水?
或是……另有隱情?
一时间,李小南脑袋很乱,可心跳得又快又重,这是一种接近真相的激动和沉重。
她摸出手机,想给王涛他们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顿住了。
不行,给他们打电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她手指轻易,向下波动,『王永辉』三个字,映入眼帘。
李小南按下拨號键,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就在她以为王永辉不会接了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小南?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
李小南异常冷静,刻意压低了声音:“永辉哥,现在遇到个情况,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领钱名单和內部往来结算单?”王永辉还有点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李小南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李小南手里拿著材料,肯定走不出平江县。
別问他怎么知道的。
有些时候,不法分子比想像中的、要疯狂很多。
“这样,小南,你听我说,”王永辉定了定神,“你把那两张纸,用胶布缠好,藏在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记住,千万別带在身上。”
“藏起来……”李小南握著手机,手心里全是汗,目光在招待所房间快速扫过。
红棕色木质衣柜,简单的双人床……看来看去,哪儿都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王永辉显然也知道她没经验,准確来说,除了经常办案的人,谁会有这种经验啊!
“藏东西,越普通、越不起眼越好。最好是那种、就算有人来搜,也不会第一时间去翻,或是翻了,也看不出异常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你现在待的地方,是平江县招待所吧!那种老式房间,有什么特点没?给我说说。”
李小南看向床边。
“有地毯,老式木家具,墙脚的木板有点掉漆……”
“踢脚线!”王永辉立刻抓住了重点,“那种老式踢脚线,很多是用木条压边,里面是空的,肯定有缝。
你看看有没有鬆动的,或是不起眼的翘边儿,把东西卷紧塞进去,再弄回原样。”
李小南蹲下去,仔细看靠床那面的踢脚线。
果然,在床头柜旁边的角落里,有一截大概十厘米长的压边木条,像是受潮有点翘起来了,和墙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儿。
她用指甲小心抠了抠,缝够塞进一个卷紧的小纸卷。
“找到了。”她低声说。
“好,塞进去。”王永辉鬆了口气,“记住,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和资料都刪乾净,就当没这事儿。先离开平江,东西以后再想办法拿。”
他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再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
李小南掛了电话,把两张纸仔细卷好,又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防止散开。
她蹲在墙角,屏住呼吸,用手指把那个小纸卷一点点推进墙脚木条后面的缝隙深处,直到够不著为止。
然后,又用手掌压了压那截微微翘起的木条,让它儘量贴紧墙面,看起来和旁边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些,她回到床边坐下,却再无睡意。
她靠在床头,脑子转得飞快。
这两张纸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本来他们只是发现了一些疑点,报上去,等上级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可现在,线索直接送到了手上——这意味著危险係数急剧上升!
对方如果知道,有这种东西流出来,肯定会拼命追回去,或是毁掉。
伍主任的指示是安全撤离,上交材料。
但现在,这材料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
必须儘快离开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