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骂骂咧咧的走了,这胡同区的路太考验车技。
陈阳拎著包穿过几个胡同,走到另一条小街,在一个四合院门口停下。他抬手捶了几下那辆贴著墙停的车——王涛那套远程报警估计又“汪汪”地叫个不停,当初装的时候偏偏选了这么闹心的音乐。
很快墙头的监控就扭了过来,然后王涛大背心大裤衩却穿著运动鞋走了出来。
“阳哥,有事?”
王涛知道陈阳用那个號码,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嗯,大事。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
接过王涛递过来的烟,猛地吸了一口。
见王涛没有追问,陈阳整理了思路,接著说:“上次给萍姐拿的乌鸡白凤丸效果怎么样?她比咱们年龄大,今年五十五了吧。再忍忍脾气就小了。”
“嗯,我懂。”
王涛低著头抽菸。他不確定这次事情有多大,陈阳马上要交给他的事情自己能不能掂得住。
以往都是见面交代事情,这次嘮家常,让王涛有点心慌和害怕。
不是害怕事情有多大,而是害怕陈阳能不能扛过去,更害怕不知道怎么跟萍姐说——那个比自己大十一岁的女人,陈阳亲姐一样对待。
“果果现在长大了,已经喊我爸爸了,也知道帮我分担火力了。昨天又带回来一个女朋友,脑袋染的跟鸡毛掸子似的。娘俩现在还在置气呢。”
“嘿嘿嘿。”
陈阳也坏笑著,打开包,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王涛。
“里面是这几年我工资陆陆续续买的黄金,发票和包装都在。给几个孩子分了吧,就算我给他们的压岁钱。”
“阳哥,你这是……?”
“你別插话。我的事情你帮不了我,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做,而且很重要。”
陈阳从王涛手里接过报纸包著的青砖,放进包里。
这样包的形状和重量不会有什么变化,自然不会让人怀疑。
真的有人跟踪,看到手提包没啥变化。也就不会想到有什么东西给了王涛。
又取过王涛腰里別著的烟,给自己点上。
“什么破烟,你就不能抽点好的?你这个院子哪怕是腾退也小千把万的主,寒磣。”
陈阳吐槽了一句。
王涛没有反驳,也点上了一根烟,眼泪已经流出来,他不敢抬头。
虽然陈阳只比他大三岁,可是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长兄般地照顾自己。
“三年前我设立那份保险金信託,让你做信託监察人的事情,还记得吧?
如果一年后我没联繫你,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確认我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亡,並通知信託公司;
第二,监督信託公司办理理赔,確保那一千万理赔金全部进信託帐户。
之后,就按信託合同执行。
那三百万保费是做过合法性审查的,一千万的理赔款会直接进入信託帐户。
委託书你也看过,那时候你的身份自动转变为监督人:每年三十五万的年金给丁丁,一千万的本金不动,除非发生重大事件,需要你这个监督人判断並决定。
等丁丁三十五岁那年,信託里的这一千万,是一次性给她,还是继续按年金方式发放,依然由你决定。
你的责任可不轻啊。”
陈阳抽了抽鼻子,笑了一下:“所以你得保证自己还能健康地活十五年哦。”
“哥,嫂子她……”
“你別插话。复述一遍我说的话。”
陈阳闭著眼听王涛带著哭腔复述,脑海中全是女儿和前妻的容顏。
“行了,把我说的复述给萍姐,但是不要听她任何建议。
我要走了。以后做事多想想,再多想想。
还有,如果我不回来,袋子里有我的离婚证,还给她。
丁丁的出生证明复印件,给丁丁。”
陈阳的目光扫过离婚证,这薄薄的一纸证书,像一道闸门,將二十年的情感牢牢锁死在过去。
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只是他早已在心里筑起高墙。
拍了拍王涛的肩膀,转身走向路口的计程车。
完成了自己的私事,接下来就是为团队的生存而战。
后顾无忧,向死而生。
解决完私事,公事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从车库专用电梯上楼前,陈阳和保安大哥抽了会烟,聊了会家常。
保安大哥含蓄地说今天加班的人真多:刘经理早上七点多就上了二十六楼,金女士八点多也来了,不过一直在咖啡厅。
陈阳笑著说真羡慕保安大哥的工作,按时上下班还有双休,只是地下信號不好,上班刷视频有点卡。
聊了几句后扔掉菸头,保安先一步帮他刷了电梯卡,並按下二十六层,送他上楼。
电梯里,陈阳看著自己手里vip专用电梯的黑色烫金磁卡,想起保安手里那个简陋的黄色塑料片。
笑著摇了摇头。
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小宋已经在等著。
专用电梯对应楼层有人上来时,前台有提示。
小宋匯报点到名的几位分团队长都已经到的时候,陈阳注意到她扎著头髮。
明显是没来得及洗头,估计是在男朋友那里过夜,被直接喊来加班。
陈阳从钱包里掏出温泉度假村的不记名卡,递给小宋,告诉她过几天自行调休,让她带男朋友过去玩,补偿加班的辛苦。
小宋接过卡时手顿了下,脸颊微微发烫,抬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面对爹系领导,语言总没有眼中的水汽反应快。
陈阳故意提及男朋友后转身离开,也是怕误人春风。
推门进办公室,陈阳屏住气眯了下眼,抬头看烟感上罩著的纸杯。
指著窗户笑骂:“你们能不能把窗户开开?二十六楼,没有人会在窗外偷听!五个人四个烟枪,都醃出味了。”
陈阳放好包,拿出另外一个牛皮纸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木盒装香菸,递过去示意大家分分,然后把纸袋放一旁。
“情况大家多少都知道了吧?老刘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老刘周末七点就来了,肯定意识到了什么。
隨后是金颯发言。
大家都意识到这次对方的財务造假可能会影响业务,但认知仅停留在业务进度受阻。
这让陈阳鬆了口气,看来事態没有混乱。
向后瘫坐在老板椅上,手肘支著扶手,揉了揉眉头,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头也没抬问大家:
“如果,我说如果,短时间內舆论引导下,大规模客户投诉,甚至拉横幅聚集等,在座各位能不能把过去三年的收入都退回来?
各位能接受团队成员反目成仇、揭发甩锅吗?
如果继续追究责任,在座的各位谁能和我一样没有家庭压力,去蹲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