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號科研院，家属小区。
    夕阳泛著温暖金边，落叶被风卷贴在护栏上，正值科研院下班时段，工作区大门涌出许多人。
    张玉兰拎著刚买的菜，走在人群里，拐过几个弯，来到7號楼3单元口。
    “玉兰，刚买菜回来啊？”
    隔壁对门的林凤声音拔高少许。
    张玉兰裙子顏色朴素，“对啊，今天冬游毕竟关乎觉醒，无论是成是败，总得做些好吃的给我家秦昭。”
    “这些啊……”林凤微微皱眉，挑眼扫过，“菜里洒了太多水，是普通菜市场买的吧？还是该去专门设立的特殊超市购买有机菜，那吃著不一样，修炼会更有精力。”
    张玉兰把菜袋子往身后挪了挪，轻声道：“普通菜也挺好，我家秦昭不挑嘴。”
    “还是要注重营养，毕竟这段日子可是孩子的关键时刻，觉醒是否成功，那可关乎一生成败。”
    林凤似笑非笑，轻微摇头。
    “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张玉兰抿唇頷首，浅笑道：“这倒是没错。”
    林凤接著道：“我家白晓就读龙湖高中，那可是省里知名的重点高中，成绩倒是不用我操心，所以我这个当妈的也省心，就等他周末回家给多弄些有营养的深海虾蟹。”
    张玉兰眼底透著几分无奈，自家这领居啥都好，就是有些爱炫耀。
    尤其是炫耀他们家的宝贝儿子——白晓。
    林凤轻嘆口气，抬手理了理烫卷的头髮。
    “你说现在这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冬游都不用外出组织，直接在本校园区內就能进行，而且……你知道不，白晓他们龙湖高中，校区地下埋著聚灵矩阵，能主动吸城市里的灵魂能量，学生在操场站著都比在外面修炼快三倍。秦昭那学校，有这东西不？”
    张玉兰垂著眼，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普通高中，条件肯定稍微差些，不过我家阿昭每天回来也挺开心的，这就足够了。”
    “那可不是稍微差些，”林凤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还有学生宿舍，都是单人公寓，墙上贴满『静心符文』，晚上修炼不会被人打扰。不像有些普通高中，八个人挤一间，晚上有人打呼有人说梦话，修炼效率能高吗？”
    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菜袋提手，张玉兰道：“秦昭住家里，晚上能喝碗热汤，也挺安稳。”
    林凤摆手，“衣食住行倒还罢了，还有师资力量强大，更离谱的是，今年还翻新了人造灵界碎片训练场，能模擬冰原、火山、沼泽各种环境，学生实战受伤了，校医院的治疗系觉醒者当场就能治，不像別的学校，受伤了还得往大医院送，耽误修炼进度……”
    “种种条件叠加起来，难怪三大重点高中的学生在黄金年龄段的觉醒率远远超过普通高中呢。”
    张玉兰抬手轻拢耳边碎发，“条件好是福气。”
    “现在觉醒者竞爭多激烈，一步慢步步慢！要不是我们送白晓去龙湖高中，哪能有现在的底子？”
    林凤手背的金鐲子晃得人眼晕。
    “要我说，当初你家老秦就该跟我家老白一样，说什么都要凑够那一大笔赞助费，把孩子送进重点高中。”
    “也就区区五十万而已，真要愿意凑，你们两口子也能凑出来不是。”
    张玉兰没说话，眼底却浮现记忆泡泡。
    当初他们俩口子还真是想要砸锅卖铁给秦昭送上三大重点。
    但秦昭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他一个孩子居然主动跟父母聊起这事。
    一通利弊分析下来，他们俩口子这才消了硬要送孩子上重点的心思。
    这时，林凤突然凑近张玉兰，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炫耀的腔调：
    “说起来，白晓能进龙湖高中，可是额外多交了足足十万赞助费，就这事可也是好多人抢破头都找不到门路呢！”
    张玉兰的指尖顿了顿，菜袋提手被捏得变了形：“花这么多钱，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也值啊！”林凤立刻抬高声音，“里面的实战课导师至少都是具名境的退役觉醒者，那可是第三境的强者了，这种牛人普通高中根本就养不起几个。”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还有他们图书馆，收藏了好多前辈强者的修炼手札，学生能申请借阅，外面根本买不到。每月还发两块魂晶补贴，那可是精纯的灵魂能量，你们秦昭在学校能拿到这东西不？”
    张玉兰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重点高中条件好，那是因为有著多方扶持。
    可不仅仅来源於官方，还有一些世家大族、商业財团的大力支持。
    所以，三大重点高中的软硬体全面优於普通高中，灵武大学的升学率更是常年保持在95%以上，这是一个普通高中根本不可想像的夸张数据。
    嗡~~~~
    远处传来轰鸣声，淡蓝色的光带贴著柏油路面浮空划过。
    林凤立刻伸长脖子，抬眼望去，“我儿子回来了！”
    白晓踏著飞行滑板落在单元门口，滑板底部的蓝色符文还在闪烁。
    他穿著龙湖高中的白色校服，衣领挺括，头髮梳得整齐，昂首挺胸而来，就像一位得胜归来的少年將军。
    林凤笑道：“这飞行滑板也是学校统一发的，新型交通工具，在空中能吸收灵魂能量修炼体魄，上学路上都不耽误进步。普通高中哪有这东西？也就我们重点高中普及了。”
    张玉兰没有接茬，眼神不由自主瞥向小区主干道上。
    算算时间，秦昭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白晓跳下浮空滑板，语气带著得意：“妈，我觉醒成功了。”
    林凤连忙上前，摸著白晓的额头。
    “黄金年龄段觉醒，我儿厉害啊！”
    “怎么样？什么品质的灵魂武装？”
    “精良级，冰火双銃。”
    白晓昂著头，下巴微微抬起，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徽章晃了晃。
    “只可惜这次我没有拿到潜龙合约，不过之后还有几次机会，给我一点时间，肯定可以拿到潜龙合约。”
    林凤拍著手，声音响亮：“足够了，我儿厉害，黄金年龄段觉醒就好，至於潜龙合约先不用去想，咱们不用跟他们比，慢慢来就好，我儿这么爭气，以后总能超过他们的。”
    白晓轻嗯一声，转过头来，打招呼道：“张阿姨好。”
    “白晓也是俊小伙了。”张玉兰抿唇轻笑。
    “秦昭呢？回来没？”白晓轻微歪著脑袋，询问出声。
    同属於科研院家属小区，院子里的孩子常在一起玩耍，白晓和秦昭两家住得很近，小时候便玩在一起，要好起来很要好，相互打起架来也是真肯下手。
    后来，两人越长越大，来往没有儿时频繁，但少年人的胜负却心越发旺盛，白晓这孩子又隨他妈的性子，总是喜欢找秦昭比较这比较那。
    觉醒这么大的事情，真正决定未来人生的分水岭。
    黄金年龄段觉醒成功的时间但凡早上一天，都是爭取到了更多更为宝贵的时间。
    张玉兰对白晓的心思一目了然，他分明就是想要探知秦昭是否觉醒成功。
    “还没回来，他们学校组织的冬游在郊区猫儿山，可能得稍微慢些。”
    “这样啊……那我等等他。”
    白晓眼神意味深长。
    片刻后，秦昭跑步回来，轻微喘气。
    单元门口斜靠著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抬头望向他。
    “秦昭，今天觉醒情况咋样？觉醒成功了吗？”
    白晓单手插兜，下巴高昂，语调明显上扬。
    没有立刻回答他，秦昭目光流转，落在张玉兰身上。
    老妈头髮挽成低髻，別著银色小髮夹，碎发贴在鬢角，身上穿浅蓝碎花围裙，里面是洗得软的米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银鐲子。
    秦昭给出一个安心的眼神，接著说道：
    “觉醒成功了。”
    闻听此言，张玉兰喜上眉梢，温婉笑容柔美如水。
    白晓眼神里满是意外，嘴角勾起笑容：“这倒是不差，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今天才经歷过实战考核，大家都累了，下次找个时间，咱俩切磋切磋？”
    “行。”秦昭轻微頷首。
    白晓没再过多询问，更没有提及潜龙合约之事。
    在他看来，普通高中的学生想要拿到合约，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除了少数几个怪胎之外，其他人压根没戏。
    秦昭和他一个院子里面长大，相互知根知底，秦昭虽然努力，但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家里给的资源差了些，没有上重点高中，那以后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说是有机会切磋一下，实际上他心底已经认定那会是双方之间最后一次比试，彻底分出以后的胜负。
    普通高中不仅资源差，软硬体跟不上，就连消息都会滯后，他心底谷底秦昭未必知道潜龙合约的相关信息，也就没有必要主动提及潜龙合约，免得刺激到秦昭，把朋友之间的关係搞得不太愉快。
    张玉兰见状，连忙上前，拉了拉秦昭的胳膊，菜袋往他手里递了递。
    “快回家吧，我还得做饭，晚上搞几个好菜庆祝你觉醒成功，再给你爸打个电话，今天他肯定要买啤酒稍微喝点。”
    秦昭接过菜袋，跟著张玉兰往单元楼里走。
    林凤看著他们的背影，小声说道：“阿晓，你是重点高中的学生，以后眼界要开阔点，不要总是和秦昭比较，他一个普高学生，你胜过他本就在情理之中。”
    白晓把浮空滑板夹在腋下，不耐烦嘟噥道：“知道了。”
    …………
    玄关大门打开，秦昭回到家里。
    智能化的灯光自行开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客厅。
    原本昏黄的客厅，顿时有了光亮。
    秦昭家里居住的是单位集资房，三室两厅两卫一厨，总共一百多平米，没有商品房的公摊面积，整体看上去更显宽敞。
    家中桌椅柜子大多採用原木色风格，简约，温馨，实用。
    张玉兰指挥秦昭把蔬菜放到厨房，转过头来，露出温婉笑容。
    “今天觉醒成功，值得庆贺，不过家里没买啥硬菜，等下次再让你爸带著出去吃顿好的。”
    秦昭道：“不用，外面吃的不健康，又没有老妈做的好吃。”
    这孩子嘴咋突然这么甜？
    张玉兰意外挑眉，盯了秦昭一眼。
    紧接著，她嗅到些许汗味，忙不迭抬手扇风。
    “去去去，你一身臭汗，先赶快去洗澡。”
    秦昭扯起衣领，凑在鼻子，压根没啥感觉。
    不过他还是遵从老妈的指令，乖乖跑去浴室洗澡。
    晚餐时间。
    餐厅的方桌垫著彩格桌布，上面摆有四菜一汤。
    青椒牛肉、番茄炒蛋、白灼菜心、葱烧鱸鱼，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们一家三口围桌而坐。
    “不愧是我儿子，黄金年龄段觉醒成功，可给咱老秦家爭光了！”
    秦天头髮乌黑油亮，整齐梳成三七分，鼻樑上架著银边眼镜，乍眼看去颇有几分书卷气。
    咯嘣~
    下一秒，他撬开啤酒瓶盖，递出眼神。
    “怎么样？今天要不要陪老爸喝点。”
    秦昭唇齿微动，还没回答。
    旁边，张玉兰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赤急白脸拔高音调，说道：
    “不行，孩子年纪还小，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喝酒有损大脑细胞。”
    “那要啥紧？咱儿子黄金年龄段觉醒，而且是第一次就觉醒了。”
    秦天开怀大笑，灿烂如花。
    “笑笑笑，就知道笑，你是没瞧见隔壁那口子的嘴脸，现在才笑得出来。”
    张玉兰眼底泛起一丝埋汰。
    秦天歪头挑眉，“老白他媳妇又咋了？”
    “能咋？不就是炫耀她儿子唄。”
    “她那性子你还不懂，咱们小区里就属她最爱嘚瑟，舌头还大，什么话都往外说，甭理她就是。”
    “她又不跟你嘮叨，你当然没关係。”
    张玉兰皱眉，却还不忘给秦昭夹菜。
    很快，秦昭碗里满满当当，不得不提醒道：
    “妈，我的碗里放不下了。”
    “啊？！”张玉兰忙不迭停下手里筷子。
    秦天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张玉兰摇头，“我是在想林凤说起的潜龙合约。”
    这么巧？白晓也入选了？
    秦昭嘴里刚刚塞满饭菜，还在咀嚼，不方便说话。
    这时，秦天颇为诧异，倒是问出了他心中所问：
    “白晓入选潜龙合约了？”
    张玉兰道：“那倒没有，不过白晓跟她说之后还有机会。”
    “这样啊……那希望就不会太大了。”
    秦天微微摇头，把啤酒倒入杯中，小酌一口，轻嘆道：
    “潜龙合约可非同小可，但凡签约就意味著进入的是国家人才库。”
    “从1星到最高的10星，总共10个等级，和咱们单位里的灵能工程师评级差不多。”
    张玉兰唇齿微张，眼神微惊。
    “灵能工程师一旦评上，哪怕只是初级，也把月薪涨幅到五万块以上，潜龙合约能跟这个比？”
    “或许还犹有过之。”秦天悠悠道。
    张玉兰低垂眉眼，“如果咱们儿子在重点高中就读，是不是入选的机会能大些？”
    秦天道：“大一丟丟，但也没啥用，这玩意多数都看命，要么家世出身好，从小有常人不可企及的资源堆砌，要么就是天生稟赋异於常人，自幼展露崢嶸头角，要不然哪怕硬选进去，那也很难跟那些妖孽比擬，迟早也会被退出来。”
    “老爸，你咋这么清楚？我们班主任都不是很清楚具体內情。”
    秦昭颇为疑惑，大口咽下饭菜，然后张嘴询问。
    “谁当年又不是个天才少年？”
    秦天眼神唏嘘，回忆往昔灿烂。
    “高中时，我是科研特长生，恰好那一年的潜龙合约对科研方面的人才有优待，所以就签约了两三个月的潜龙合约。”
    难不成自家老爸其实还是个隱藏大高手？
    这就很符合各种王道番的设定。
    也许我现在居住的普通小区，只不过是老爸苦心经营出来。
    为的就是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成长，知晓人间疾苦，然后再跟我摊牌，其实家里是觉醒者世家，各个都是猛得批爆的狠人。
    秦昭眼底放光，兴致高昂，语调不由自主拔高几分，“后来呢？”
    “后来就被那些妖孽怪咖刷下来了唄。”
    秦天摊开双手，仰头饮尽一杯啤酒。
    “能够签约潜龙合约的，就没有正常人类，都是一帮怪胎，要天赋有天赋，要財力有財力，要气运有气运，偏偏还一个比一个卷得厉害。”
    秦昭：(￣▽￣“)
    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们娃儿黄金年龄段觉醒，应该会有机会签潜龙合约的。”张玉兰面带犹豫，眼神透著愧疚，“咱俩当初是不是应该找亲戚朋友借点钱，送昭儿去重点高中？”
    秦天摇了摇头，“別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潜龙合约每个月都有考核指標，一旦不达標就会被刷下来，若能超额完成就能提前进入下一个星级，真正进入其中才会知道那等压力绝非正常人能够承受。”
    秦昭道：“爸妈，其实关於潜龙合约，我正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