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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奖励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周。
    华夏网际网路上,“破晓七音”的热度居高不下。七首钢琴曲的官方授权音频、音乐会现场视频、各大钢琴家及音乐院校学生的翻奏版本铺天盖地。
    音乐平台排行榜被这七首曲子牢牢占据,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咖啡馆、甚至手机铃声,都时常能听到《水韵》的清澈、《梦婚礼》的梦幻、《烽火巴尔干》的悲壮旋律。
    那场交流会最后十五分钟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成为民族自豪感宣泄的出口。
    媒体连篇累牘地报导这场“文化领域的立国之战”,分析其意义,讚扬参与的音乐家和背后默默付出的工作者。“破晓工程”从一项紧急任务,变成了一个文化自信的標誌性符號。
    文娱圈更是与有荣焉,当初转发声援的明星们再次发文庆祝,仿佛这场胜利也有自己的一份心力。魔都音乐学院门口摆满了庆祝的花篮,周明远院长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都是各种祝贺和採访邀约。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气氛达到顶峰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方主流媒体,突然在几乎同一时间,掀起了一轮精心策划的反扑。
    《三伦岛音乐观察家》头版刊登长篇评论,標题耸人听闻:《一场被政治裹挟的音乐对话:论华夏“破晓工程”对艺术纯粹性的伤害》。
    文章写道:“……本应是一次单纯的艺术交流,却硬生生被华夏方面渲染成了一场关乎国家尊严的文化战爭。动用国家力量,发动所谓『破晓工程』,集中十四亿人之力,耗时三月,只为在钢琴键盘上『贏』回面子。
    这本身就是对音乐艺术独立性和纯粹性的巨大褻瀆。艺术本无国界,胜负更非其追求。华夏將一场民间学术交流,强行拔高到国家对抗层面,不仅暴露了其文化上的不自信,更折射出其看待世界时惯有的『对抗思维』和『零和博弈』心態。
    那七首曲子或许不错,但將其置於如此宏大而功利的敘事背景下,其艺术光彩难免被政治意图所玷污,这是艺术的悲哀。”
    《新大陆艺术评论》则以看似客观的口吻发表分析文章:《资源不对称下的“胜利”:析华夏“国家音乐机器”的运作模式》。
    文章详细“剖析”了“破晓工程”可能动用的国家资源——从顶级作曲家的集中徵召,到海量资金的投入,再到宣传机器的全力开动。
    “这更像是一场由国家主导的、针对特定目標的『科研攻关』或『工程项目』,而非自发的、有机的艺术创作。在这种模式下生產出来的作品,无论技术多么精良,都难免带有『命题作文』的匠气和功利性。
    相比之下,西方音乐家们是个体智慧的灵光闪现,是自由创作的结晶。用国家机器的碾压式力量,来对標个体艺术家的自由创作,这本就是不公平的,其所谓的『胜利』也值得商榷。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这种模式对艺术生態的长期影响——当艺术创作成为国家任务,个体的创造力和表达的多样性將置於何地?”
    《欧罗巴文化周刊》的评论则更加尖刻,带著浓浓的讽刺:《十四亿人的“破晓”,与七个人的下午茶》。文章將华夏举国之力准备三个月,形容为“如临大敌的全民族总动员”,而將西方七位大师的赴会,轻描淡写为“一次友好的跨国学术访问”。“一边是战鼓雷鸣、全民皆兵,另一边是閒庭信步、以文会友。最终,前者用『国家级作品』战胜了后者的『个人化表达』。
    这胜利值得炫耀吗?这更像是一个巨人对侏儒说:看,我比你力气大。除了证明自己块头大之外,还能证明什么?真正的艺术强大,在於其浸润人心的细水长流,在於其跨越时空的永恆价值,而非一时一地、倾举国之力的喧囂胜败。华夏似乎搞错了方向。”
    《莱茵河音乐报》则重提“技术故障”,暗示华夏方面在直播信號上做了手脚,有操纵舆论之嫌,並质疑那七首作品的真正作者和创作时间,隱晦地暗示可能存在“代笔”或“提前多年准备”的不公。
    这些文章被迅速翻译、转载,在国际舆论场形成一股声浪。其核心论调高度一致:淡化甚至否定华夏在艺术创作上的突破性成就,將这场胜利污名化为“国家力量对个人艺术的碾压”、“政治对艺术的绑架”、“不自信下的过度反应”,將自己打扮成“纯粹艺术”的受害者,將华夏描绘成滥用国家资源、破坏艺术规则的“霸凌者”。
    典型的“我输了不是我弱,而是你耍赖、你犯规、你小题大做”的强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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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回国內,舆情瞬间被点燃。愤怒的网友涌向外网,与对方展开激烈论战,但往往陷入对方设定的“国家 vs 个人”、“政治 vs 艺术”的话语陷阱,难以有效反击。
    就在此时,华夏官方媒体出手了。
    《民报》国际版发表署名“钟声”的评论文章,题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论国际文化交流的正確姿態》。文章没有直接点名西方媒体,但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音乐无国界,但音乐家有祖国。真正的艺术交流,应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对话的基础之上。我们始终以最大热情欢迎世界各地真诚的艺术使者,愿以美酒相待,共谱佳话。
    然而,若有人打著『交流』的幌子,行文化傲慢与偏见之实,试图在艺术领域划定等级、贬损他人,那么,迎接他的必然不是鲜花,而是维护自身文化尊严的猎枪。”
    “三个月前,某些人並非怀著『以文会友』的平常心而来。他们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带著预设的『文明优劣论』,带著全球直播的镜头,意图完成的不是交流,而是『展示』与『定义』,是想在钢琴键上敲出文明的等级。
    面对这样的『客人』,难道我们要唾面自乾,还要赔笑说『打得好』?华夏民族珍视和平,崇尚礼仪,但从不缺乏捍卫尊严的勇气和智慧。『破晓工程』,是华夏音乐界面对无理挑衅时,团结一心、奋发图强的自然反应,是文化自信的体现,是『寒冬』中自己生火取暖的必然选择。这无关政治裹挟,而是艺术家的骨气,是民族的志气。”
    “至於动用国家资源……如果保护和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艺术,为国家爭得应有的尊重被视为『国家机器的碾压』,那么这种逻辑本身就是荒谬的。
    难道只有放任自流、任人贬低,才符合某些人心中『纯粹艺术』的標准?我们发展经济、科技、国防,何尝不是在动用国家资源保护和发展民族的根基?文化主权,与领土主权、经济主权一样,不容侵犯,需要守护。
    华夏支持一切真诚的、平等的国际文化交流,但对於任何形式的『文化霸权』和『艺术歧视』,我们的態度一贯而明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文章引用了那场交流会最后华夏方的“七音即兴幻想曲”作为例子,指出:“真正的艺术强大,不仅在於能创作出优秀的个体作品,更在於能融会贯通,形成具有自身精神气象的完整体系。这靠的不是『国家碾压』,而是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无数创作者独立又共鸣的智慧结晶。”
    文章一出,迅速被各大官媒、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头条转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这句话再次刷屏,成为回应西方抹黑的最有力口號。
    民间舆论为之一振,论战也开始变得更有条理和底气。
    同时,另一股热潮在国內外网络上悄然兴起——寻找“qin.q”,寻找那七首神曲的创作者。
    虽然“破晓工程”徵集办公室从未公开透露投稿者信息,只以“佚名”或“集体创作”標註,但网络上关於这位(或这群)神秘天才的猜测早已沸反盈天。
    有人根据曲风和技法,推测是某位隱居海外的华裔作曲大师;有人认为是国內某个秘密音乐研究机构的集体智慧;更有甚者,脑洞大开,猜测是得到了“史前文明”或“外星科技”的启示。
    “qin.q”这个帐號在版权网站的匿名信息,也被技术爱好者们反覆研究,但除了知道註册时间是在“破晓工程”启动后不久,以及版权声明清晰外,一无所获。
    “到底谁是qin?”
    “七首曲子,七种截然不同的顶级风格,真的可能是一个人写的吗?”
    “求大神深扒!找出我们民族的音乐英雄!”
    这些呼声,也传到了某些特定的地方。
    燕京,西山,某处环境清幽但守卫森严的院落。
    一间陈设简单却透著古朴庄重气息的办公室里,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著一些文件和几份列印出来的乐谱。房间里迴荡著《烽火巴尔干》的音频,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旋律中的力量。
    音乐停止,一位穿著中山装、头髮银白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好听,有力量。这次,我们的音乐家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士气。”
    他对面,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点头道:“首长,关键是这七首曲子,质量太高了。『破晓工程』收到的其他投稿里也有不少优秀作品,但这七首,是定海神针,是战略威慑力量。没有它们,局面会艰难很多。”
    “是啊,”另一位穿著军装常服、肩章显示將衔的老者感慨,“文化战线的斗爭,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复杂,更需要智慧和定力。这次对方有备而来,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在精神层面挫伤我们的锐气。幸好,我们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中山装老者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上面贴著张凡的一寸证件照,年轻,英俊,眼神平静。
    “张凡……魔都音乐学院毕业,孤儿院长大……”老者轻声念著资料上的关键信息,“音乐天赋极高,西洋、中式乐器皆精……以艺名发行少量歌曲,质量惊人……为妻子陆雪晴创作大量经典歌曲,助其復出並成立工作室……参与综艺《华语好声音》,原创歌曲《以父之名》引发社会深思……无偿为央视国庆献礼剧创作主题曲《如愿》《错位时空》……”
    “哦?还有这事?”军装老者感兴趣地凑过来看。
    “是啊,”儒雅中年人笑道,“央视的王主任对他讚不绝口,说年轻人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有格局,有担当,分文不取,只为作品完美呈现。而且非常低调,明確表示不希望过度曝光,只想安心陪伴家人,搞创作。”
    中山装老者继续往下看:“宠妻爱女,是圈內出名的。几次公开露面或参加活动,几乎都是为了给妻子撑腰或解决麻烦。自己则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音乐工作,极少应酬。名下资產清晰,主要来源於音乐版权和投资,生活优渥但並不奢靡。『凡雪工作室』经营良好,依法纳税,积极参与公益……”
    看著看著,几位老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是个好苗子啊。”中山装老者將资料轻轻放回桌上,“有惊世之才,却无浮夸之气。懂得爱家,懂得爱国,不慕虚名,不逐浊利。年纪轻轻,活得比很多老傢伙都明白。”
    “最关键的是,”儒雅中年人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和一些极其有限的线索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確定,『qin.q』这个帐號,以及那七首钢琴曲,有极大概率出自他之手。而且通过技术倒查,这个帐號註册確定是用他家的网络地址。时间点、动机、地点都对得上。”
    军装老者哈哈一笑:“做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小子,有点古代侠客的风范嘛!我喜欢!”
    中山装老者沉吟片刻,道:“他既然选择匿名,就是不想被外界过多打扰,想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平静生活。这份心意,我们要尊重。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儿女,但奖励的方式,可以灵活,要合他的心意。”
    他转向儒雅中年人:“以適当的方式,表达一下国家的感谢和认可。不要公开,不要张扬,要让他感受到诚意和尊重,但又不会打破他想要的寧静。”
    “明白。”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外观朴素却质地考究的深棕色木匣,由一位穿著便装夹克、气质干练的年轻人,亲自送到了云棲別墅的门卫处,指明交给张凡先生。
    张凡和陆雪晴一起在书房打开了这个木匣。
    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柔软的深蓝色丝绒衬垫。掀开衬垫,一套瓷器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套六件的黄釉龙纹茶具:一把壶,四只杯,一只茶海。器型典雅端庄,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釉色与纹饰——釉色是那种极为纯正、温润如玉的明黄色,均匀光亮,毫无瑕疵。釉下以极其精细的工笔,描绘著五爪金龙纹样。龙身矫健,穿梭於祥云之间,鳞爪清晰,神態威严而又不失灵动。纹饰繁而不乱,金色与黄釉底色相得益彰,华贵之气內敛,却透著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和威严。
    即便是不太懂瓷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工艺品,而是真正大师手笔、甚至可能是官窑仿古的顶级艺术品。
    木匣內还有一张对摺的洒金笺纸。
    上面是手写的毛笔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华夏儿女。此物聊表谢忱,望珍之。 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短短两行字,和最后四个字。
    陆雪晴轻轻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和激动。她看向张凡。
    张凡看著那套黄釉龙纹茶具,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读懂了,上面知道“qin.q”是他,知道那七首曲子出自他手。
    他们没有选择公开表彰,没有送来锦旗奖状,没有安排领导接见,而是用这样一种极其含蓄、却分量极重的方式,表达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和感谢。
    黄釉,龙纹……这其中的象徵意义,不言而喻。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一种无言的、却重若千钧的荣誉。
    “他们知道了。”陆雪晴轻声说。
    “嗯。”张凡点点头,小心地抚摸著光滑温润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暖意。“这样……挺好。”
    他们特意定製了一个带有恆温恆湿系统和柔和灯光的防弹玻璃展柜,將它安放在別墅书房最显眼、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没有標籤,没有说明,只有那套静静陈列在灯光下的黄釉龙纹瓷器,和玻璃上隱约映出的、他们两人的身影。
    偶尔,当张凡在书房创作或阅读时,目光掠过那个展柜,心中便会升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他做了一件认为正確的事,帮助了自己的国家,而国家理解並尊重了他的选择,用这种沉默却庄重的方式,给了他最高的褒奖。
    小恋晴有时会好奇地扒著玻璃柜看里面的“漂亮碗碗”,张凡会把她抱起来,指著上面的龙纹,轻声说:“这是奖励爸爸的,因为爸爸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高兴的事。”
    “爸爸棒!”小恋晴似懂非懂,但总会开心地拍拍手,然后在张凡脸上印下一个带著奶香的吻。
    窗外,阳光正好。別墅花园里,陆雪晴正小心地给新栽的蔷薇浇水,哼著不知名的轻快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