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当那朵彼岸花海在太空中盛开到极致,当最后一只灰色的熵增兽在花瓣的触碰下消散无踪时。
世界,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来得极其突兀,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放重金属摇滚的音响,被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
没有了风声,没有了能量的轰鸣,甚至连真空中的量子涨落似乎都停止了。
陆沉悬浮在花海的中心,原本正准备继续扩大战果的手,缓缓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融合了机械理智与深渊疯狂的眸子,死死盯著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来了。”
陆沉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一刻,这简短的两个字,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了所有关注著这场战斗的生灵心头。
“咔嚓——”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兆。
太阳系边缘的空间,那片原本应该是虚无的背景板,突然裂开了。
不是撕裂,而是像眼瞼一样,缓缓地、沉重地……睁开。
光。
一种不属於这个维度的、无法用顏色来形容的光,从那道裂缝中溢了出来。
紧接著。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足以塞满整个视野、甚至比刚才那三颗恆星加起来还要宏伟的【巨眼】,在宇宙的深处,冷漠地看向了这里。
它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它的眼眶是由亿万个正在生灭的星系旋臂构成的。
它的瞳仁,是一个正在无限塌缩、却又包含著无限可能的——【奇点】。
那是宇宙大爆炸的起点。
是一切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源头。
也是这个维度的……终极意志。
【宇宙之眼】。
它睁开了。
仅仅是这一眼。
“轰!!”
陆沉周围那片刚刚还绚烂无比的红色花海,就像是被人用抹布抹去的灰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枯萎。
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被抹去了。
虚空中,只剩下了陆沉一个人。
孤独,渺小,却又像是一根刺进眼球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
地球,地面。
原本因为花海绽放而欢呼的人群,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的瞳孔在放大,身体在剧烈颤抖。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恐惧”,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天空中悬掛著的,不再是太阳,也不再是星空。
而是一只冷漠的眼睛。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你。
就像是一个显微镜前的人类,正在低头观察载玻片上的细菌。
那种高维对低维的绝对俯视,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我不该存在”的荒谬感。
“噗通!”
一名正在街头维持秩序的觉醒者战士,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在了水泥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就是想哭,想跪拜,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祈求那个目光不要看向自己。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广场上、废墟中、避难所里……
数以亿计的人类,在这一刻,全部跪伏在地。
没有反抗的念头,只有等待审判的死寂。
……
东海牧场,最高指挥部。
“警报!警报!全系统瘫痪!!”
“侦测到无法解析的规则波动!物理常数正在发生偏移!”
“重力係数紊乱!光速常数正在……正在下降?!”
指挥大厅里,所有的仪器都在疯狂报错,火花四溅。
项震死死抓著指挥台的边缘,指甲都要崩断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跳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最终的敌人吗?”
项震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只有雪花点的画面(卫星在直视那只眼睛的瞬间就已经烧毁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星环,他们拼死拼活建立的防线,就像是孩童用沙子堆起的城堡,甚至经不起对方的一个眼神。
“別看!都別看!!”
旁边,林清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捂著眼睛,鲜血顺著指缝流出。作为陆沉的眷属,她的灵觉远超常人,因此受到的衝击也更为恐怖。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直视它会让灵魂崩溃的!!”
“快!切断所有对外信號!封闭避难所!!”
整个指挥部乱作一团。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神罚。
是造物主对不听话的造物,进行的最后清洗。
……
帝都,特护病房。
陆青坐在轮椅上,面对著窗外那只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巨眼。
她没有跪,也没有捂眼。
因为她的眼睛,此刻也是一片银灰色的漩涡。
【全知之眼】与【宇宙之眼】,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它来了……”
陆青的嘴角流下一缕鲜血,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变成了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
“它没有感情。”
“它没有愤怒。”
“它只是……想要修正一个错误。”
“哥哥……”
陆青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划过,仿佛想要触碰那个遥远的身影:
“在它的逻辑里,你的存在,就是一个必须要被修復的bug。”
“它要……重启系统了。”
……
太空中。
陆沉独自一人,面对著那只横亘在宇宙尽头的巨眼。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死了。
所有的元素、能量、甚至法则,都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选择了背叛。
陆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极寒的冰原里。
那股来自宇宙意志的庞大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神体。
“咔咔咔……”
他那具已经进化为【创世神躯】的身体,此刻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
皮肤表面的神纹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有点沉啊。”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刚出口,就被无形的压力直接压成了液態,然后坠落。
他抬起头。
那双异色的瞳孔中,並没有世人想像中的恐惧。
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有的,只是那一贯的、令人感到疯狂的——贪婪。
“这就是……奇点?”
陆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巨眼的瞳孔中心:
“我闻到了。”
“那是……初始的味道。”
“是万物起源的味道。”
“嗡——!!”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沉那大不敬的目光。
天道之眼微微转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
整个太阳系的引力场瞬间崩塌。
木星偏离了轨道,土星的光环粉碎,地球的大气层开始剧烈燃烧。
一股无形的意念,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轰入了陆沉的脑海:
【修正】。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代表的,是整个宇宙的重量。
“修正我?”
陆沉顶著那股要把他压成二维纸片的恐怖威压,缓缓挺直了脊樑。
他的骨骼在爆响,肌肉在撕裂,神血在沸腾。
但他一步未退。
“你觉得自己是系统?是管理员?”
陆沉嘴角咧开,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
“但在我看来……”
“你不过就是一块……”
“大一点的肉罢了!!”
“轰!!!”
陆沉猛地一跺脚。
虚空炸裂。
他身后的饕餮虚影,在这一刻彻底与他融合。
他的身体並没有变大,但那股吞噬一切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竟然硬生生地在天道的威压下,撑开了一片属於自己的绝对领域!
“想修正我?”
陆沉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戟尖直指那只巨大的瞳孔:
“那就来看看……”
“到底是你的牙齿硬,还是我的胃口大!!”
对峙。
这是神王与天道,病毒与系统,猎手与猎物之间,最后的对峙。
下一秒。
那只巨眼的瞳孔深处,那颗代表著宇宙终极的奇点,终於亮了起来。
它不再只是注视。
它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