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熊哥那声嘶哑的狂笑打破,隨即又被粗重如牛的喘息和松明噼啪的燃烧声填满。但这寂静与先前的绝望截然不同,它被一种沸腾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所充斥。
没有多余的言语,效率取代了狂喜,本能支配著动作。
武器在手,冰封的血便开始回温。
林墨將最后一颗香瓜手雷別进腰间自製的帆布环扣,金属的冰冷透过棉衣渗入皮肤,却奇异地燃起一团火。熊哥已经扛起了那挺歪把子,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粗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眼神里再找不到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凶暴的沉静。黑豹伏在他脚边,鼻翼翕动,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身上那骤变的气场——从猎物,转为猎手。
他们不再寻找兽径的缝隙,而是径直走上那条被无数爪印反覆践踏、近乎成为“官道”的兽路。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沉重而坚定。手中的松明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钢铁冰冷的触感,以及弹药沉甸甸的份量。这条路,现在由他们来定义规则。
就连本来气息奄奄的黑豹也好像受到感染,虽然又被摔了一下,精神却好了很多。
两个人又用机枪箱子板材重新打了一架简易爬犁,把失落到雪窝里的各色肉块捡收回来装好。
冬天下午的森林,光线正一丝丝被抽走,阴影开始从树根、岩石背后蔓延出来,舔舐著雪地。就在这时,那片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幽绿,再一次,如同鬼火般在林间稀疏的树干后点亮。
一双,两双,五六双……还是那群狼。它们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曾狼狈逃窜的人类是囊中之物,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低沉的、从喉管深处滚出的嚎叫响起,带著惯有的残忍和耐心,是围猎的前奏。它们散开,熟练地试图形成那个致命的包围圈,步伐谨慎而充满压迫感。
若是从前,此刻心跳该如擂鼓,呼吸该凝滯,下一步该是寻找退路或攀爬的树木。
但现在——
熊哥甚至没有去看林墨,只是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肩膀顶住了歪把子那粗糙的枪托。当第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从正面灌木后显出身形,齜出惨白的獠牙,作势欲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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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噠!”
死亡的咆哮骤然撕裂了山林黄昏的寂静!
那不是单发步枪的脆响,而是钢铁铸就的狂风,是短促、精准、狂暴到极致的金属激流!歪把子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渐浓的暮色中刺目闪耀,炽热的弹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泼洒出去,瞬间將那头扑起的头狼,连同它身后另一匹灰狼笼罩其中!
“呜——!”
悽厉短促的哀嚎被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血肉被撕开的闷响取代。强大的动能將狼躯凌空打得扭曲、倒退,蓬鬆的皮毛上炸开团团血雾,碎骨和血肉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仅仅一个照面,狼群最锋利的“矛尖”便被彻底粉碎!
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恐怖火力,彻底打懵了这些森林的惯常猎手。它们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这种瞬间倾泻的死亡之雨,围猎的阵型瞬间僵滯,幽绿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近乎恐惧的光芒。几头稍靠后的狼下意识地夹起尾巴,向后退缩。
但狼性凶残,仍有不信邪的企图从侧翼的乱石堆后迂迴靠近,低伏著身体,速度极快。
这次轮到林墨了。他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机枪,只是冷静地判断著距离和方位,右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沉甸甸的香瓜手雷,拔掉安全销,在树上清脆地一磕,略作延迟,手臂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向乱石堆的侧后方。
“轰!”
爆炸的巨响在山谷间迴荡,衝击波將积雪和枯枝猛地扬起。硝烟瀰漫中,隱约可见破碎的肢体和更加刺目的血红。紧接著,第二颗手雷飞向另一个可能有狼潜伏的雪洼。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再也没有任何活物能从那个方向移动了。
枪声停歇,爆炸的回音也渐渐被山林吸收。刺鼻的火药味混杂著浓烈的血腥气,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方才还充斥著威胁性低嚎的林间,此刻死寂一片,只剩下几头侥倖存活、嚇得肝胆俱裂的狼,发出惊恐的呜咽,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暮色完全笼罩下来。雪地上,一片狼藉。破碎的狼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冻结在血泊里,与染成黑红色的雪泥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画面。收穫?除了宣泄般的毁灭,除了用侵略者留下的武器对昔日追猎者实施的碾压式报復,这里一无所有。破碎的皮毛和无人问津的狼肉,已不入他们的眼。
熊哥缓缓放下枪口仍在微微发烫的歪把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风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箭。“呸!”他啐了一口,声音洪亮,带著前所未有的畅快,“狗日的,追啊!再追啊!”
林墨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目光扫过这片小小的屠杀场,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这不过是开始,是热身的序曲,是用敌人遗產支付的第一笔血债利息。
他踢开脚边一块染血的冻土,简短道:“走。”
两个人重新拖动爬犁,抱起气息掩掩的黑豹,踏过狼藉的战场,继续沿著兽路向前。背影没入更深沉的林间黑暗,只留下身后一片死亡的气息,以及那无形中已然彻底扭转的、猎人与猎物的法则。
归途,铺就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