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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谣言
    就是现在!猎物专注於进食,伤痛和独眼影响了它的感知和视线,警惕性降到最低!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生死成败,在此一瞬!他强迫自己因紧张而有些微颤的手臂稳定下来,缓缓举枪,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透过机械瞄具——不是瞄准那庞大的、起伏的身躯(子弹可能被厚实肌肉和脂肪阻滯),不是瞄准那脆弱的独眼(目標太小且晃动),而是稳稳指向黑熊耳后下方,颅骨底部与脊柱连接处那个微小而致命的三角区域。这是老猎人用生命换来的经验,对付皮糙肉厚大型猛兽时,最有效、最需要冷静与精准的射击点。
    他屏住呼吸,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而均匀地施加压力。
    “砰!”
    清脆凛冽的枪声,再次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比之前的鞭炮声更加乾脆,更加致命,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子弹精准地钻入预定的要害。正埋头大快朵颐的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中了中枢神经!啃食的动作骤然停止,扯出的半截肠子从它嘴角滑落。它似乎想抬起头,想发出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想转身看看是哪个卑微的生物竟敢给予它这致命一击……然而,所有力量在瞬间被抽空。
    那只完好的独眼中,狂暴、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急速闪过,最终被一片死寂的空白取代。它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未能发出,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沉闷的“咕嚕”声,像是嘆息,又像是这台杀戮机器最终停摆的余音。
    隨即,这称霸一方的山中霸王,推金山倒玉柱般,带著依旧未散的凶悍气息,轰然侧倒在自己刚刚获得的、也是最后的“战利品”身上。沉重的躯体砸入血泥,激起一片暗红色的、混杂著碎肉和雪沫的污浊浪花。
    世界,仿佛在这一枪之后,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中,疲惫如潮水般席捲。但此刻不能鬆懈!危机只是暂告段落,必须立刻行动!
    他们迅速处理战利品。
    熊哥剥皮技术嫻熟,林墨分割野猪肉快如疾风。篝火燃起,烤肉滋滋作响,香气终於驱散了部分血腥。饱餐之后,温暖与力量回归,但分歧也隨之而来——是见好就收,还是乘胜追击?
    牛角山腹地的生死挣扎,与山外靠山屯的暗流涌动,像两条被同一场风雪吹刮、却朝著相反方向绷紧的绳索,同时勒紧了不同人的命运,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嘎声。山里是刺骨的真实严寒与血肉搏杀,山外却是人心冻成的冰层与唇舌磨利的刀锋。
    人心似冰,谣言如刀。
    靠山屯的气氛,在腊月凛冽的基底上,又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却更为厚重的阴霾。林墨和熊哥进山已经超过四天,音信全无。最初屯口送行时那真挚的掌声、殷切的期盼,如同泼在雪地上的热水,起初还蒸腾著热气,却在时间的严寒与某些人刻意扇动的冷风下,迅速冷却、冻结,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却布满裂痕,渐渐被焦虑、猜疑和恐慌的浮尘所覆盖。
    刘枸和田定这两个贾怀仁的“积极分子”,这些天显得格外活跃,仿佛冬眠被惊扰的蛇,在屯子的各个角落游走、吐信。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私下嘀咕,而是开始“忧心忡忡”地、以一副“早就料到”、“痛心疾首”的模样,在知青点的火炕边、在井台旁排队打水的妇女堆里、甚至在队部分配活计的场院上,散布著那些“有鼻子有眼”的消息。
    “唉,这都第四天头上了吧?”刘枸在知青点门口的背风处,裹紧那件油光发亮的破棉袄,踩著几乎冻僵的脚,对著几个面露忧色的年轻知青重重嘆气,眉毛拧成疙瘩,仿佛承载著全屯的忧虑,“牛角山深处那是啥地方?那是阎王爷的后院!老辈跑山的,这个时节都得绕著走,除非是活不下去,谁往里钻?四天,一点动静没有,连个求救的枪响都听不见……”他故意停顿,用力吸了吸鼻子,留下无尽的、令人不安的想像空间,然后摇摇头,把后半截话化作一声更长、更沉的嘆息。
    田定总是恰到好处地接上话茬,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某个骇人听闻的秘密:“刘哥说得在理!我可不是瞎说,我们听说去年,就咱们屯子往西三十里的老黑沟,有个独身的老跑山客,仗著艺高胆大,也是腊月里进去了,结果呢?再也没见出来!直到开春雪化得差不多了,采山菜的才发现……嘖嘖,那叫一个惨,都让狼啊、熊瞎子啊啃得……就剩下几块破布和骨头架子了,根本认不出人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扫视著听者骤然变色的脸,然后话锋微妙一转,“贾主任那是一心为公,想著培养骨干,给他们机会立功。可年轻人嘛,有时候就是容易热血上头,逞能……唉,这回怕是要付出代价嘍!”
    这些话语,像淬了冰毒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人们因担忧而格外敏感的耳朵里,注入冰冷的毒液。恐慌开始如墨滴入清水般,丝丝缕缕地蔓延、扩散。原本坚信“山神爷会保佑好后生”的老辈人,也开始在夜里对著黝黑的远山方向吧嗒菸袋,沉默不语。
    妇女们窃窃私语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惊惧。而最为煎熬的,莫过於丁秋红。她本就悬著的心,被这些日益滋长的流言反覆凌迟。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时常独自一人站在屯口那棵老榆树下,裹著单薄的棉衣,痴痴地望著牛角山方向那一片混沌的灰白,寒风把她脸颊颳得通红,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又在瞬间被冻成冰痕。
    队长赵大山和校长叔终於坐不住了。焦虑和责任感像火一样烧灼著他们。赵大山一巴掌拍在队部那张掉了漆的旧办公桌上,震得茶缸子哐当乱响:“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靠山屯的老规矩,没有把爷们扔在山里不管的道理!”他当即召集了几个经验最丰富、胆气最足的精壮劳力,包括心急如焚的校长叔,开始紧急商议,筹备一支精干的搜救队。工具、绳索、乾粮、防寒物品……一项项被列出来,气氛凝重而急迫。
    “哪怕把牛角山翻个遍,也得把这两个后生给我找回来!”校长叔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决,花白的鬍子因为激动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