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蹣跚著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樺林,来到一处背阴的陡坡前。
风在这里打著旋,將坡下的积雪吹出波纹。
黑豹的节奏突然变了。
它不再只是低头嗅闻,而是抬起头,鼻孔翕张,迎著风来的方向,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隨即,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压抑著兴奋的“呜”声,不再是疲惫的跟隨,而是略微加速,朝著下风向一片地势更低的混交林边缘小跑而去,步態虽不轻快,却带著明確的指向性。
“有门儿!”熊哥低语,眼中燃起一丝火花。
两人强打精神跟上。接近混交林时,林墨突然蹲下,示意熊哥也俯身。他指著雪地上几处模糊的印记:“看,不是新雪,被风吹过,但还能看出点形状……像是蹄子印,杂而浅,不止一个。”
他们更加谨慎,顺著黑豹的引导,压低身形。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变化,除了乾净的雪腥味和枯木的腐朽气,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野性的腥臊味。黑豹此刻停了下来,停在坡下一棵巨大无比、恐怕需要三人才能合抱的枯死椴树前。
这棵巨树显然曾遭雷击,树干中部开裂,形成一个幽深黑暗、被陈年积雪和枯藤半掩的巨大树洞。黑豹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洞口七八米外就伏低了身子,颈毛根根耸立,喉咙里滚动著持续不断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前爪焦躁地交替刨著脚下的雪。
林墨一把拽住熊哥,两人借著几丛枯灌木的掩护,屏息观察。树洞周围的雪地一片狼藉。暗红、发褐乃至发黑的血跡,以泼溅、拖拽的形態,污染了大片雪毯。
几撮又粗又硬、乌黑髮亮的兽毛,沾在洞口的树皮裂隙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血跡中的那些被啃噬得乾乾净净的骨头:粗大的腿骨被暴力咬断,硕大的野猪头骨上眼眶空洞,两根弯曲狰狞的獠牙,一根断裂,另一根上也布满深深的咬痕。
“熊仓!”林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猎人確认危险猎物时的紧绷,“看那猪骨头,是正当年的大公猪!能把这么个硬茬子拖回老巢吃干抹净……”他眼神锐利地扫视更远处,“不止一头猪。看那边坡上,蹄印乱了,新的压旧的,是一群。熊可能伏击了落单的,猪群受了惊,但没走远,应该还在附近晃荡。”
熊哥倒吸一口凉气,既因这潜在的危险,也因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肉食诱惑。“他娘的……到嘴的肉,隔著阎王殿。”他盯著那些残留肉屑的骨头,喉结剧烈滚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林墨脑中迅速成形。硬拼?他俩加上黑豹,对付这头能独自猎杀大公猪的熊霸主,胜算机率有多大?撤退?空手而归,意味著之前所有的艰辛付诸东流,也意味著无法完成给集体寻找食物的任务。
——贾怀仁的心里比熊还恶!
林墨看向熊哥,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那掛『大地红』你捎著了吗?把它给我!”
熊哥一愣,隨即明白了林墨的意图,压低的声音里带著兴奋和紧张:“你想……用炮仗惊熊?把它从老窝里轰出来,让它去追剩下的猪?”
“对!”林墨语速快而清晰,大脑飞速推演,“熊被惊醒,暴怒无比,首要目標肯定是它熟悉的猎物和潜在的威胁。猪群受此惊嚇,必然炸窝奔逃。熊会循声追去。等它们斗起来,山林霸主对上一群亡命野猪,不管最后谁站著,都必然是惨胜,甚至是两败俱伤!那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他快速部署,“你绕到侧面,找棵结实的树爬上去,占据高处,用枪盯死。万一我的位置暴露,熊冲我来,或者情况有变,你就是最后的保障!我去引熊!”
这是把最危险、最考验时机和心理素质的“引怪”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熊哥嘴唇动了动,想爭辩自己去,但看到林墨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冷静到极致的疯狂,他知道此刻爭执只会貽误战机。
林墨的身手和应变能力確实比他更胜一筹。熊哥重重点头,牙关紧咬,不再废话,立刻猫著腰,凭藉嶙峋的岩石和粗大的树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翼迂迴,去寻找那个既能俯瞰全局、又便於射击和隱蔽的“狙击位”。
林墨则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仿佛要將所有杂念和恐惧都冻结在肺里。
他按熊哥说的,卸下背包,从最內层防潮的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取出那掛用两层油纸精心包裹的“战略武器”——仅有的五十响小鞭炮“大地红”。
灰色的纸捻、火红的炮身在灰白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命运的红线。他选好位置,一处上风方向、背靠一块巨大花岗岩的雪坡后,这里既能观察熊仓,又有巨石作为最后的屏障。他用匕首削尖一根长长的、坚韧的柞树枝,將那掛鞭炮牢牢绑在顶端。然后,他屏住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他划燃了一根无比珍贵的火柴。
“嗤——”
引信冒著细碎的火花,急速缩短。
林墨用尽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气,腰腹核心绷紧,手臂肌肉賁起,將绑著鞭炮的长树枝,如同投掷一支决定命运的標枪,奋力朝著熊仓洞口的上方区域掷去!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死寂、压抑得让人发疯的山林,被这突如其来、密集如爆豆、尖锐似裂帛的炸响声狠狠撕裂!一团团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急促闪烁、迸溅,硝烟特有的辛辣气味瞬间瀰漫开来,与原有的血腥、腥臊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躁动气息。
勇斗:血腥绝地的致命一击
“吼——!!!”
树洞深处,仿佛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一声惊天动地、几乎要震裂耳膜的狂暴咆哮,裹挟著无边的怒意冲天而起!洞口堆积的积雪和枯藤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轰然冲开!下一刻,一个庞大得令人灵魂战慄的黑色身影,如同从远古蛮荒中踏出的魔神,带著席捲一切的煞气,出现在雪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