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多做感慨。两人迅速將俘虏用结实的绳索捆绑妥当(確保他无法自杀或突然发难),然后將所有缴获物品——空枪、指北针、钞票、至关重要的计划书——小心收好。熊哥背上大部分负重,林墨则主要负责押解和警戒。黑豹似乎也明白主要任务已经完成,兴奋地在前方来回奔跑,时而停下来等待,用叫声催促,儼然一副得胜凯旋的先导官模样。
返程的路同样艰难。拖著个几乎走不动路的俘虏,速度比来时更慢。积雪依然深厚,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俘虏踉踉蹌蹌,几次险些栽倒,全靠林墨和熊哥连拖带拽。但归途的方向是明確的,向著屯子,向著人烟,这本身就给疲惫的身心注入了一丝希望的动力。他们循著来时的足跡(部分已被新雪覆盖,但大致可辨),翻过山脊,穿过谷地,一步步远离那片吞噬生命的冷酷山林。
当三个疲惫不堪的身影(以及一条兴奋的黑狗)终於出现在靠山屯那熟悉的、覆著白雪的屯子口时,时间已近下午。屯子里似乎一直有人在翘首以盼,瞭望的张建军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了信號。很快,得到消息的乡亲们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聚集在屯子口。
当他们看清林墨和熊哥不仅安全返回,还押著一个形容枯槁的俘虏,並且带著明显的“战利品”时,担忧瞬间化为巨大的欣喜和自豪,人群中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欢呼声、讚嘆声。
孩子们蹦跳著,大人们脸上洋溢著笑容,赵大山队长用力拍著大腿,连声叫好。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飞遍全屯,並立刻派人报告到了公社。公社武装部专干李卫国和公安派出所的公安人员接到报告,立刻火速赶往靠山屯。
在生產队部那间烧著热炕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而激动。林墨和熊哥將俘虏暂时拘押在隔壁房间由知青看管,然后当著李卫国和公安特派员的面,將缴获的物品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炕桌上,並进行了清晰的口头匯报,讲述了追踪、发现、对峙狼群、最终根据信號抓获俘虏以及搜出这些物品的整个过程。
公安派出所的人负责人听得极其认真,脸色隨著敘述不断变化。
当那份被塑料纸包裹的行动计划书最终被展开,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滯。他戴上眼镜,凑近煤油灯,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著上面那些模糊却致命的字句,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在掂量其中每一个字的分量。但凝重之中,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火在眼中跳跃。他看完后,又仔细检查了那支波波沙、托卡列夫手枪、指北针,清点了那沓钞票,反覆確认著每一件物品与口供、与计划书的关联性。
“太好了!太好了!小林子,熊崽子,你们这回……”李卫国早憋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用力拍著两人的肩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功劳太大了!人,活口!赃,全在!证据,铁证如山!这已不是简单的抓特务,这是粉碎了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敌特破坏行动!马上安排,立刻押送县里!一刻也不能耽误!”
俘虏和所有缴获品被迅速、谨慎地转移到吉普车上。李卫国和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又调来民兵,荷枪实弹,押送著这重要的“战果”,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雪,一路向著县城方向疾驰而去,捲起一路雪沫。
果然,这个消息如同在原本尚未完全平静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颗威力更大的“重磅炸弹”!上一次,林墨单枪匹马於雪夜击溃敌特、英勇负伤的事跡已震动全县;这一次,他与战友熊哥主动请缨、冒死深入绝地,不仅生擒残敌,更是缴获了包含详细行动计划在內的关键罪证,其意义和影响力瞬间超越了前者!
县革委会、人武部、公安局的领导们再次被惊动,而这次的震动,波及更广,反响更为剧烈:
证据链条完整,性质极度严重: 行动计划书的出现,使得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它不再是孤立的、偶发的敌特破坏或袭击案件,而是上升到了“粉碎境外敌对势力有组织、有计划渗透破坏阴谋”的政治高度。这份白纸黑字的计划,是连接境外指挥与境內行动的铁证,其政治意义和宣传价值无可估量。
成果堪称辉煌,隱患彻底剷除: 此次行动,结合上次林墨的阻击战,意味著渗透进本地区的这一整股(两个小组)敌特分子被连根拔起,或毙或俘,无一漏网。一个重大的、现实的安全隱患被彻底清除,对於保障边境地区稳定和人民群眾安全,意义重大。
英雄楷模再立,精神典范卓绝: 林墨和熊哥的表现,尤其是他们在伤愈后主动要求进山、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凭藉智慧、勇气和顽强毅力完成任务的行为,完美詮释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他们的事跡,从“勇敢”升华到了“忠诚、智慧、坚韧”的综合体现,其作为榜样和教育意义的力量,被提升到了新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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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俘虏和证据送达县里的同时,更高规格的表彰决议、更广泛的宣传计划、更深入的学习活动,迅速被各级领导提上日程。靠山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屯子的名字,以及林墨、熊建斌这两个普通知青和社员的名字,隨著这次更大的轰动效应,如同被强劲的东风裹挟,进一步传扬开去,开始跨越县界,在更广阔的范围內为人所知。
然而,当屯里因为他们的归来和缴获而欢腾庆祝,当上级的表彰和荣誉如潮水般即將涌来时,林墨和熊哥在最初的匯报和交接后,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回到何大炮留下的那熟悉的、却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里,两人就著热水吃著简单的晚饭,都没有多说话(知青点经歷了战火的土房子,在上级的关心下,已经修缮了)。
火光映照著他们被山风皴裂的脸庞,也映照著他们眼中尚未散尽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次进山,任务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甚至带著几分残酷自然法则意味的方式,画上了句號。但縈绕在两人心头的,並非纯粹的、酣畅淋漓的胜利喜悦,而是一种对自然之威那无情、浩瀚力量的深深敬畏,以及对命运无常、生死一线间那脆弱平衡的唏嘘感慨。
那夜雪坡上摇曳的红色信號,那倖存者空洞眼神中残留的极致恐惧,那未曾亲见却可通过敘述想像的、葬身兽腹的惨烈结局……所有这些,都混合著胜利的成就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们对脚下这片看似沉默、实则蕴藏著无尽威严与奥秘的土地,有了更深沉、更复杂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