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肌肉拉伸,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林墨浑然不觉。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入风雪和黑暗。
一秒……两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让整个雪原都颤抖了一下!橘红色的火球在左前方三十米处猛然绽放,瞬间照亮了大片翻飞的雪幕和狰狞的树木阴影!积雪、冻土、碎裂的树枝被狂暴的气浪拋向半空,又簌簌落下。
“啊——!!我的腿!我的腿——!!!”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悽惨到极点的哀嚎紧接著传来,又迅速被爆炸的余音和风雪声淹没。
解决了!至少解决了一个!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浮现,致命的危机已然临身!
“砰!”
几乎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从吉普车另一侧(右侧),一声格外冷静、甚至有些迟滯的枪声响起!是那个被林墨第一枪打中的朴成焕!他竟然没死,而且抓住了林墨投掷手榴弹、身体暴露的绝佳时机!
林墨只感到左臂上侧靠近肩膀处,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凿中!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吉普车轮胎上。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了半个身体,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內里的绒衣和外面的棉袄。
他踉蹌著跌倒在吉普车后轮旁的雪地里,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鲜血顺著胳膊流淌,滴落在裤腿上,迅速晕开,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不祥的顏色。
剩下的两个敌人……不,金明哲重伤,朴成焕位置暴露且可能也受伤,但还有战斗力。他们正在从两个方向,藉助风雪和地形,重新组织,包抄过来。子弹不时试探性地打在吉普车不同的部位,发出令人心焦的声响。
林墨背靠著冰冷的轮胎,剧烈的喘息著。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著血腥味。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粗暴地扯下一截被子弹撕裂、浸满鲜血的棉袄內襟,牙齿配合右手,死死勒在左臂伤口上方,进行最简单的压迫止血。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冷汗直冒,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必须想办法!必须立刻突围!否则,不仅自己要死在这里,车里的夏春红也绝无倖免!
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身边:那支56式半自动步枪掉落在不远处,弹匣里应该还剩……四发子弹。工具箱散落一地,除了工具,还有一个备用的汽车防滑链,铁环沉重,但算不上武器。吉普车油箱是满的,但点著它同归於尽?那是最后最后的选择,而且未必能拖上所有敌人。
风雪在耳边呼啸,如同死神的嘲笑。伤口在冰冷中灼痛,血液在流失,体温在下降。敌人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流声,似乎正在从两个方向,慢慢地、坚定地逼近。
绝境,似乎並未隨著那一声爆炸而解除,反而变得更加漆黑、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
林墨瘫倒在吉普车后轮旁冰冷的雪沟里,左侧身体紧贴著冻土,右臂勉强支撑著身体不至於完全滑倒。
左臂上方的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隨著心跳不断刺扎。
鲜血早已浸透了那截匆忙撕下、用来綑扎的棉袄內襟,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迅速变得粘稠、凝固,像一块粗糙的冰壳死死贴在皮肉上,不仅带来持续的痛楚,更在不断掠夺著他本就因失血和激战而快速流失的体温。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积雪、从浸血的棉衣、从呼啸的狂风中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吉普车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窸窣声,接著是夏春红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和恐惧:“林……林墨……你、你还好吗?你……你流血了……”她显然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了他染血的半边身子。
“死不了!”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既是对她的回答,也是对自己意志的强令。
他强迫自己忽略伤口的疼痛和越来越沉重的眩晕感,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摸索著抓过跌落在身旁雪地里的那支56式半自动步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和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手榴弹余烬之光,他清楚地看到,黄铜弹壳只剩下四枚,孤零零地排在弹匣弹簧上端。四发。而敌人,至少还有两个具备战斗力:那个被手榴弹炸伤但未必毙命的,以及特务头子金明哲——他肩膀挨了一刀,但以那种人的狠劲,绝对还有威胁。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减弱了些许,不再是那种劈头盖脸、完全剥夺视觉的狂暴,但能见度仍然极差,二十米外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呜咽的风声成了主导,但也因此,任何不属於风雪的声音,都可能在寂静的间隙中被放大。
林墨屏住呼吸,將脸颊贴在冰冷粗糙的步枪护木上,闭上了眼睛。他不再仅仅依赖视力,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到听觉中,像最老练的猎手倾听山林最细微的动静一样,去捕捉风雪咆哮背后的异响。
来了。
左侧,大约十几米外,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雪地边缘,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那不是风吹动浮雪的声音,那是有重量的物体,在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压过积雪,向他所在的方向挪动!声音很慢,很谨慎,带著一种捕食者般的耐心和恶意。
是那个被炸伤的?还是另一个人绕了过来?
没有时间判断了!声音在靠近,必须打断对方的节奏!
林墨猛地睁开双眼,他强忍左臂剧痛,腰部发力,凭藉惊人的核心力量,在雪沟中瞬间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侧身翻滚,同时右臂单手持枪,凭藉狩猎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方位感和距离感,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根本没有精確瞄准的时间,完全凭感觉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