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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惊天消息
    黑河地区第二食堂的后院,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儼然成了林墨、熊哥和李卫国三人隱秘的“黄金作坊”。
    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前院食堂飘来的大锅饭菜的朴实香气,与后院这处偏厦里浓得化不开的酱香、酒糟香和鱼鲜味交织碰撞。
    一口口黝黑厚重的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底下柴火噼啪,锅內汤汁咕嘟,乳白色的蒸汽裹挟著令人垂涎的复合香味,从门缝窗隙钻出去,惹得过路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深吸几口气,寻思这第二食堂是不是藏著什么不传之秘的看家菜。
    这钱,赚得是真玩命,也是真烫手。
    核心的源头,在那条封冻的、宛如巨大白玉带般的黑河河面上。天不亮,三人就得全副武装,裹著最厚的棉袄棉裤,戴著狗皮帽子,顶著从西伯利亚高原长驱直入、號称能吹散魂魄的“大烟炮”,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冰面。
    天地间一片灰白混沌,寒风不是吹来的,是像无数把冰冷的銼刀,带著细碎的冰晶,蛮横地刮擦著一切裸露的皮肤。
    寻找下网地点、用冰鑹凿开半米多厚的冰层,每一个动作都耗费著巨大的热量和体力。没几天,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脸颊、耳朵、手背就布满了冻伤和皸裂的口子,一笑一说话都扯著疼。手指肿得像十根短胖的胡萝卜,握冰鑹把子、拉渔网绳索时还能凭著一股狠劲,可到了吃饭时,捏著筷子却抖得厉害,常常夹不起一粒花生米。
    但这一切的艰辛,都被后方稳定高效的生產和雪花般飞来的钞票冲淡了。
    李卫国的姐姐,第二食堂的负责人李英杰,和李卫国的吊儿郎当不同,这是个眉宇间透著干练与果断的姑娘。她话不多,但眼力和魄力都不缺。看过林墨演示一遍完整的糟鱼製作流程,尝过那醇厚独特的成品后,她立即就拍了板。
    不仅提供场地、锅灶,更关键的是,她以食堂的名义和信誉,从职工家属和知根知底的老关係里,招来了七八个帮手。这些大嫂、婶子,手脚麻利,口风严实,最重要的是听话、肯干。李英杰给的报酬方式很特別:不发现钱,但每人每天下班时,可以带走一条品相稍次、或当日未能卖完的糟鱼。
    可別小看这一条鱼!在这物质匱乏的年头,在冬季缺乏荤腥的东北城乡,这一条滋味浓郁、能下饭能佐酒的糟鱼,拿回家就是给全家老小改善伙食的“硬菜”,是能给老人补身子、给孩子解馋的宝贝,其诱惑力远超一点微薄的现金。
    因此,后院里虽然烟雾繚绕、鱼腥瀰漫,但人人干劲十足,秩序井然,清洗、醃渍、烹煮、出锅、晾凉、装桶……一道道工序流畅得如同流水线。
    看著一盆盆色泽酱红油亮、香气扑鼻的糟鱼出锅,看著李英杰通过食堂渠道和私人关係网,將它们换成厚厚一沓沓厚实的十元大团结的钞票,三个人围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数钱时,虽然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但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旺旺的。
    冻伤的疼痛、冰面上的刺骨寒风,似乎都成了这“甜蜜事业”不可或缺的佐料。
    熊哥常咧著冻裂的嘴笑:“照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都能揣上个鼓囊囊的『炸药包』(指万元巨款)了!” 李卫国则比较谨慎,总是提醒:“钱赚了,尾巴也得夹紧,財不露白。” 林墨话最少,只是仔细地记录著每一笔收支,反覆琢磨著有没有能改进工艺、提升效率的地方。
    那段日子,儘管劳累,却是充满希望、干劲十足的日子,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就在冻土之下延伸,只待他们用汗水彻底破开。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展露它残酷而不可测的一面。这泼天(或许还有些烫手)的富贵,还没在他们怀里捂得滚热,一盆掺著锋利冰碴、透骨寒意的冷水,便毫无徵兆地兜头浇下!
    那是一个休息日的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风雪。李卫国被他父亲——地区公安局李副局长——一个语气异常严厉急促的电话叫回了家。他去时脚步还算轻快,心里或许还盘算著晚上回来哥仨弄点小酒,庆祝又一批货款结清。可当他再次踏进第二食堂后院时,脸色已然彻底变了。
    平日的从容甚至偶尔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凝重、紧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神情。他的眉头紧紧锁著,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连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林子,狗熊,先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 李卫国声音沙哑,將正在核对帐目的林墨和检查渔具的熊哥叫到后院最僻静的角落,那里堆著些废旧桌椅,几乎背风,但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熊哥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也收了:“卫国,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钱款出岔子了?还是英杰姐那边有麻烦?”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坏情况了。
    林墨没说话,但清澈的目光紧紧盯著李卫国,握著帐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卫国没立刻回答,他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食堂隱约的嘈杂,才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又深又重,仿佛肺叶都被冰冷的空气刺痛。他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钱没事,姐那边也稳当。是……咱们,可能要摊上大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力量说出后面更可怕的话:“我刚从我老子那儿回来……他得了上级紧急通报,绝密级別的。一股王八犊子!被北边(他含糊地用下巴往黑龙江对岸指了指)老毛子餵饱了骨头、策反了的杂碎!已经渗透进咱们黑河地区了!不是一两个散兵游勇,是有组织、有目的的一股!”
    “啥?!敌特?!” 熊哥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又猛地自己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四周。这个词,在和平年代的边境小城,依然有著令人心惊胆战的魔力。
    林墨的心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了。
    除了自己经歷过的,还有老一辈讲早年间边境不寧的故事,那些关於破坏、暗杀、窃密的传闻,此刻突然从模糊的记忆背景板中凸显出来,变得无比真切而危险。
    “不止是渗透那么简单!” 李卫国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事態紧迫的焦灼,“这帮畜生,手黑得很!已经连续在咱们地区边上的呼玛、孙吴,还有靠近山区林场的几个民兵驻地、边境哨所动手了!
    消息捂得严,但我老子透了口风——有民兵同志执勤时遇袭,受了伤!更他妈要命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人耳边:
    “丟枪了! 不止一条!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听说还有衝锋鎗!子弹也不少!”
    “丟枪”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墨和熊哥的心口上。虽然眼下枪枝管理不算严格,但在这敏感紧张的边境地区,武器丟失是仅次於人员伤亡的惊天大事!
    这不仅仅意味著严重的失职,更意味著敌人获得了火力!意味著原本相对安全的巡逻、生產环境,瞬间被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每一个普通百姓,尤其是他们这些常在边境线附近活动的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目標!
    李卫国的脸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严峻:“现在情况十万火急!驻黑河地区的一师已经接到命令,全体进入一级战备!地区公安局所有干警,不管啥岗位,全部取消一切休假,实弹配发到个人!各公社、生產大队的民兵组织,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全面动员,二十四小时轮班,所有进出要道设卡盘查,边境线、山林口增派巡逻队!我爸说,现在整个黑河地区,表面上看著还那样,实际上已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进入了准军事化管制状態!”
    他猛地抓住林墨和熊哥的胳膊,死死盯著他们:
    “我老子千叮万嘱,让咱们仨,最近一定要夹起尾巴做人!绝对、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开著吉普车到处晃,尤其是不能再往i可里、往边境方向去!非常时期,任何可疑车辆、可疑人员,民兵和部队都有权,也必须第一时间拦截、检查!如果判断有威胁,甚至可以不经警告,直接开枪!咱们要是因为跑去江上捕鱼,被当成搞破坏、摸情况的敌特给『突突』了,那真是死了都没处喊冤,还得连累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