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武装部大院后面临时划出的一片空地上,此刻儼然成了一个充满火药味与雄性荷尔蒙气息的野战训练营。来自全县各个公社、总计一百一十六名精悍队员聚集於此,人头攒动,气氛肃杀而又隱隱透著兴奋。
培训的教官阵容,堪称豪华。一位是驻军某团特意选派来的神枪手王连长,负责教授武器的规范使用、保养,以及小队战术配合、野外隱蔽与运动要领。
他讲话乾脆利落,动作乾净有力,带著鲜明的军人作风。另一位,则更是引人注目,是一位县公安局特意三顾茅庐才请出山的神秘人物——鄂伦春老猎人,莫日根大爷。
据说老爷子年轻时是这片广袤林海里最好的炮手(猎手),枪法如神,对野猪、熊瞎子、狼等大型野兽的习性了如指掌。这次,为了全县的粮食安全,本已隱退的老爷子破例出山,要將自己毕生积累的、对付野猪的独门秘籍,倾囊相授。
更让林墨感到意外和亲切的是,牛角山公社这支护粮队的领队,竟然是老熟人——公社武装部的专干,李卫国!
李专干这次见到林墨,那份热情简直能融化秋冬的寒霜。他紧紧握著林墨的手,用力地摇晃著,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待:“林墨同志!太好了!咱们这回可是真正的並肩战斗了!这不是演习,是正经八百的战斗任务,保护的是咱们自己的公粮,是咱们乡亲父老的血汗!
你枪法好,脑子活,这次可得多出力!放心,后勤保障、人员协调,有我!我全力支持你!咱们牛角山公社的队伍,一定要打出威风,打好这一仗,绝不能让野猪再囂张下去!”
训练场上,火药味混合著汗水的咸涩气息,在秋日的阳光下蒸腾。王连长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手持一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丝不苟地讲解著枪枝的分解结合、日常保养的要点,以及在不同距离、不同姿势下的快速射击要领。他那犀利的眼神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洪亮:“同志们!枪,是咱们猎手的第二生命!你爱护它,关键时刻它才能救你的命!打野猪,不是打固定靶,那畜生衝起来比马还快!要求就一个字,快!准!狠!”
而在另一片空地上,队员们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在莫日根大爷身边。老爷子鬚髮皆白,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得像山里的鹰。
他不用讲稿,只是隨手捡起几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著,用那带著浓重鄂伦春口音的汉语,不紧不慢地讲述著野猪的习性:“……野猪这玩意儿,鬼精鬼精的。它鼻子比狗还灵,耳朵比兔子还尖,隔著二里地就能闻到你身上的汗味儿,听到你踩断树枝的声儿。
白天,它们多半躲在背阴的坡、密实的椴树林子里睡大觉,晚上才出来祸害。找它们的踪(脚印),要看泥地、沙地,看它们拱过的土,新鲜的踪,边上土是湿的……下套子、设伏,要选在水塘边、它们常走的『猪道』上,要选上风口,不然你还没看见它,它先闻著你了……”
老爷子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支老旧的猎枪,比划著名:“打野猪,不能慌。它冲你来的时候,別对著它那厚脑壳打,那地方骨头硬,子弹容易滑开。要打,就打前胛子后面,巴掌大那块地方,那是它的心、肺,一枪进去,它就瘫了。要么,就从侧面,打耳根子后面那条线,直穿脑子……记住,要么不开枪,开枪就要它的命!受伤没打死的野猪,比老虎还凶!”
林墨站在队伍中,摸著自己那杆被掌心磨得温润光滑的钢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他环视著身边这些肤色黝黑、眼神坚毅、即將一同钻入深山老林,与凶猛野兽搏杀的战友,胸膛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前段时间,因为个人感情上的挫折而积鬱在心底的那股沉闷之气,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出口。那不再是混沌的、向內折磨的情绪,而是化作了清晰、明確、向外的力量。
打野猪,护庄稼!
目標明確,敌人在前。
牛角山枪神,再次上线!
一场围绕著生存底线、捍卫劳动果实的激烈斗爭,即將在这片黑金色交织的秋野与神秘莫测的山林间,轰轰烈烈地展开!枪声,即將取代锣声与吶喊,成为这个秋天,最惊心动魄的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