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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狼牙
    与自家那扇冰冷无情的门不同,林墨敲开的下一扇门,虽然仅隔著一条马路,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张阿姨家。
    张阿姨是林墨家的老街坊,也是当初唯一一个在他离家插队时偷偷塞给他鸡蛋的人。张阿姨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和林墨同岁、同学,原本两人高中毕业,都有机会进厂当工人,但林墨的指標被哥哥顶替,命运由此分叉。小女儿今年才六岁,活泼可爱,是家里的开心果。
    然而此刻,这个往常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家,却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林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张叔叔焦躁的踱步声。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张阿姨,她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看到门外站著的是风尘僕僕的林墨,愣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丝惊讶又苦涩的笑容:“小墨?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快,快进来坐。”
    屋里,张叔叔正抱著小女儿在怀里,不停地用毛巾敷著她的额头,唉声嘆气。小姑娘躺在父亲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眼睛紧闭著,意识模糊,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显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叔叔,阿姨,妹妹这是怎么了?”林墨放下背包,关切地问道,心也跟著揪紧了。
    张阿姨一边给林墨倒水,一边忍不住又抹起眼泪:“唉,別提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天从幼儿园回来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还说胡话:说有人抓她……嚇死人了!赶紧抱去卫生所,卫生所看了说像是受凉,打了针退了点烧,可回来没多久又烧上来了!昨天又赶紧抱到区医院,验血、检查……折腾了一天,钱花了不少,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是什么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惊厥前兆,开了些药让回来观察……可这都两天了,烧就是退不下去,人也迷迷糊糊的……这可怎么办好啊!”
    张叔叔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助:“再这么烧下去,就怕把脑子烧坏了啊!真是急死人了!”
    看著眼前这对急得快疯掉的善良夫妻,看著那个曾经像小蝴蝶一样围著自己转、喊“林墨哥哥”的小妹妹如今这般痛苦模样,林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
    “阿姨,您別急,我这次从东北回来,带了点那边的特產,给您和叔叔尝尝。”他说著,从背包里掏出几包带来的木耳、蘑菇干,放在桌上。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张阿姨和张叔叔都有些诧异的举动。
    他小心地从自己脖子里,解下了那枚老校长送给他的、用那头巨狼獠牙做成的吊坠。狼牙光滑温润,透著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叔,阿姨,”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诚恳,“这是我们那儿一位老人送的,他说这东西……辟邪,压惊。您要是不介意,给妹妹戴上试试?兴许……能有点用?”
    病急乱投医。面对现代医学一时也难以解决的怪症,面对孩子持续不退的高烧,张阿姨和张叔叔虽然觉得这有点“迷信”,但看著林墨真诚的眼神,再看看女儿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也顾不上了。张阿姨颤抖著手,接过那枚还带著林墨体温的狼牙吊坠,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戴在了小女儿滚烫的脖颈上。
    那一刻,似乎並没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
    屋里依旧安静,只有小姑娘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过了大概也就五六分钟,一直不停用毛巾给女儿擦额头的张叔叔突然“咦”了一声,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孩子他妈!你快摸摸!妞妞的额头……好像……好像没那么烫手了?”
    张阿姨赶紧伸手一摸,果然!刚才还烫得嚇人的额头,温度竟然真的在下降!虽然不是瞬间退烧,但那持续不退的高热,確確实实正在缓缓消退!
    又过了一会儿,在夫妻俩和林墨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虚弱迷茫,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浑浊。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妈妈……我饿……我想喝麵汤……”
    “哎!哎!妈妈在!妈妈这就去给你做麵汤!这就去!”张阿姨瞬间喜极而泣,眼泪奔涌而出,一把抱住女儿,激动得语无伦次。张叔叔也红了眼眶,不住地用手背擦著眼睛,连声说:“好了好了!总算醒了!总算知道饿了!”
    狼牙是否真的具有超自然的力量,无人能下定论。或许是巧合,是孩子的病情本就到了该退烧的转折点;或许是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又或许,在那片神秘的黑土地上,某些古老的传承確实有著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奥秘。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笼罩在这个家庭两天两夜的恐怖阴云,终於散去了。
    张阿姨和张叔叔对著林墨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林墨看著小妹妹终於转危为安,心里也鬆了一口气,婉拒了吃饭的邀请,只说自己还有事,安顿好妹妹要紧。
    看著小女儿终於退烧,並且开口说要吃东西,张阿姨和张叔叔悬了两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巨大的喜悦过后,注意力才重新回到林墨身上。
    张阿姨一边用毛巾细细地给女儿擦脸,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隨口关切地问道:“小墨啊,这次回来,回家看你爸你妈了吗?他们……知道你回来不?”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墨努力维持的平静。所有的委屈、一路的奔波、在家门口遭受的冰冷斥责、以及多年来积压的不公和孤独,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长辈看见自己的失態,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汹涌澎湃。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