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阎埠贵也收拾妥当了。
他左手拿起一个记帐用的硬壳本子和一支钢笔,右手拎著一个大號的搪瓷缸子准备出门。
“老婆子,锅刷乾净了就赶紧去后院帮忙,机灵点,多往嘴里塞东西、少说话。”他嘱咐三大妈。
这说法就很阎埠贵。
“知道了,你快去吧!跟个催命鬼似的。”三大妈应了一声。
阎埠贵夹著本子、拎著茶缸,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旁边。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里面的茶叶末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贾张氏刚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这派头。
她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
看看,看看!
我贾家的面子就是大!
这阎老西昨天还爱答不理,今天不还是乖乖地跑来给我家当帐房先生了?
她扭著腰几步就凑了过去。
“哟,三大爷,来得挺早啊。”她斜著眼睛,用下巴指了指桌子。
“坐这儿正好,待会儿来人隨礼,你可得给我记清楚了,一分钱都不能差。”
阎埠贵抬眼皮看了她一下,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贾张氏更得意了,她清了清嗓子摆出无赖的架子。
“还有啊...阎老西你作为院里管事的大爷,这回我们家槐花办满月,你可不能小气。”
“怎么著也得隨个三块五块的,得给院里人做个表率嘛!”
阎埠贵听了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强忍著笑,慢悠悠地把茶缸放下还是不说话,脸上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贾张氏心里头美滋滋的——以为他这是默认了。
她觉得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敞亮了,连阎老西这种铁公鸡都得乖乖听她调遣,还得多出钱。
这院里,以后还得是她贾张氏说了算。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声嘹亮的吆喝。
“来搭把手!东西太多了,拿不了啦!”
是许大茂的声音。
“快去快去!”刘海中刚整理好衣服,一听见喊声立刻来了精神,一边往外跑一边招呼二大妈。
“肯定是好东西到了!”
院里的老孙头、何雨水、张大妈,还有阎埠贵家的三个小子还有其他同样在等候的邻居听到动静,全都像得了號令一样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朝著院门口涌去。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妈,他们……”秦淮茹的声音带著不敢相信的颤抖。
“还能是干嘛?肯定是给我家槐花送东西来了!”贾张氏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就说嘛!我贾家在院里这么多年,人缘能差了?肯定是大傢伙儿凑钱给咱家买好菜来了!哼...就算没有了易中海,我们贾家照样风山水起...”
傻柱和刚从供销社回来的一大妈也站在门口,看著这阵仗满脸的困惑。
院里人什么时候对贾家这么好了?
这不年不节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一会儿.
许大茂一马当先左手拎著一块四四方方的大肥膘猪肉,右手提著一个油纸包,里面隱约能看见是个大肘子.
身后还跟著提著各种菜蔬的邻居们。
阎解成、阎解放兄弟俩一人扛著一袋子麵粉,嘿咻嘿咻地往里走。
贾张氏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住许大茂手里的那块肉和那个大肘子。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多好东西,中午做席面哪用得了?
必须得藏起来一半留著自家慢慢吃。
她脸上堆满了笑,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迎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接许大茂手里的东西。
“哎哟,大茂啊...辛苦你了!快给我,这肉可真肥实!”
许大茂被她这一下弄得一愣,手往后一缩躲开了。
“贾大妈,您干嘛呀?”他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吴哥托李厂长从厂里食堂特批的,我得赶紧给送后院去,刘师傅还等著下锅呢!”
贾张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吴哥?什么后院?”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许大茂!你小子蒙谁呢?这院里除了我们家,还有谁家今天办事?这些东西就是给我家槐花办满月酒的!”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刚进院子的刘海中、老孙头他们都停下了脚步,拎著手里的东西面面相覷。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打破了沉寂。
一直坐在桌子后面看戏的阎埠贵,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然后,他指著许大茂和后面的人,用管事大爷主持大事的口气说道:
“大茂,解成,你们把东西都拿到后院去,直接交给刘师傅。”
接著,他把目光转向僵在那里的贾张氏,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贾张氏你听清楚了。今天...我们全院的人是去后院吃吴硕伟的喜酒。”
“跟你们贾家,一分钱关係都没有。”
“你说什么?”贾张氏如遭雷击,尖叫起来。
她指著那些正往后院走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阎老西!你让他们把东西拿走?那我中午吃什么?我们家槐花的满月酒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阎埠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他转身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一张一尺见方的大红纸,又拿出一支大號的毛笔蘸了蘸墨。
“我今天,是吴硕伟家请来的帐房先生。”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张氏,將红纸在桌上铺平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写完,他吹了吹墨跡,拿著红纸走到月亮门旁的墙壁上,又从兜里摸出一小罐浆糊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红纸贴了上去。
红纸黑字在灰色的墙壁上格外醒目——“吴家喜宴”。
那张红纸红得刺眼,贾张氏看著眼睛都疼。
纸上“吴家喜宴”四个墨字,像个黑洞要把她贾家的魂儿给吸进去。
她手指头髮抖指著阎埠贵,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
“阎老西!你安的什么心?你不是来给我家槐花办满月酒的吗?你个杀千刀的算死草,敢拿我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