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在前头的店铺里坐立不安.
吴硕伟可是在东跨院帮自己谈著收购房屋的事——自己不在始终心中没底。
她时不时就跑到门口朝胡同口张望,可除了几个晚归的街坊什么都看不见。
吴硕伟让她回来等著,可这怎么等得住?
如果东跨院谈成了,丝绸庄就可以立刻扩大规模...自己的许多设想和设计都可以尝试。
万一谈崩了……好吧!那就可惜了!
她胡思乱想中,不自觉地在柜檯前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店里的小翠不明所以的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老板这么沉不住气。
就在陈雪茹快要把自己的手指甲都掐断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跟拖拉机似的,还带著金属链条哗啦哗啦的响动。
“轰隆隆——”
一辆挎斗摩托车,就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偏三轮”,打头阵衝进了胡同。
车上坐著三个人,一个个穿著轧钢厂保卫科的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眼神里却冒著火——明显是兴奋。
紧跟在摩托车后面的是十几个同样穿著制服的汉子,他们迈著整齐的步伐跑得地面都在震。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腰里鼓鼓囊囊掛著好几个木柄手榴弹。
最让陈雪茹魂飞魄散的,是队伍中间两个人抬著的那玩意儿。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架在三脚架上,长长的枪管对著天,弹链黄澄澄的像一条金属的蛇。
那是重机枪!
陈雪茹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妈呀!这是要干什么?抢劫铺子吗?”小翠嚇得尖叫一声,直接钻到了柜檯底下。
陈雪茹也是两眼发直,脑子一片空白。
这阵仗,比电影里打鬼子还嚇人。
“雪茹姐!別怕!是我们!”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赵麦麦从摩托车的挎斗里跳了下来,她快步跑到陈雪茹面前,扶住她。
“晓娥?这……这……”陈雪茹指著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汉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事,自己人。”赵麦麦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硕伟发现这里有点情况,我去找人来帮忙的。”
帮忙?这叫帮忙?
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吧!
带队的王队长从摩托车上下来,他朝手下打了个手势让十几个人立刻散开,把整个丝绸铺的前后都给围了。
那挺重机枪被架在了胡同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东跨院的方向。
王队长走到赵麦麦身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同志,人都在这儿了,硕伟呢?”
“他在东跨院。”赵麦麦指了指店铺后面。
“雪茹姐,带我们过去。”
陈雪茹晕晕乎乎地被赵麦麦半扶半拖著,领著这群人绕到后街。
看著那扇黑漆漆的木门,王队长和他手下的兵眼睛都红了。
那不是害怕,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高丽半岛上下来的,和平日子过了几年骨头都快閒出锈了。
现在一听说有特务抓,那比过年吃饺子还激动。
赵麦麦走到门前敲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硕伟,你在里面吗?我们忙完就走了啊!”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几秒钟,“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吴硕伟站在门口,身上衣服整整齐齐就是脸上沾了点灰。
他看到门口这阵仗,也是愣了一下。
好傢伙,这是把轧钢厂的军火库搬来了?
王队长看见吴硕伟安然无恙,提著的心彻底放下,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都喊劈了。
“同志们!硕伟已经控制了局面!衝进去!抓活的!”
“嗷——”
身后那十几个汉子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吼叫,像一群出了笼的猛虎端著枪就往院子里冲。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因为门太窄还撞在了一起——差点没绊倒。
“我的功劳!”
“你滚开!老子先进去!”
看著这群人爭先恐后、甚至有点手舞足蹈地衝进去,吴硕伟一脸无语。
这哪是抓特务,这分明是抢媳妇。
赵麦麦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只觉得他手心冰凉。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飞快。
吴硕伟反手握住她,笑了笑:“瞧你这满头大汗的,为了看热闹,真从这儿跑到轧钢厂去叫人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赵麦麦白了他一眼,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跑到前面胡同口的供销社,借电话打的。”
她掰著手指头数:“一个打给保卫科的王队长,一个打给咱们片区的李公安。我算好了时间,让他们差不多同时到,谁也別抢谁的功劳。”
吴硕伟温柔地抬起手,帮她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头髮拨到耳后。
“我们家麦麦就是聪明。”
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看得旁边的陈雪茹心里莫名一酸。
她看著眼前这对璧人——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娇俏可人,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悄涌上心头。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正说著,胡同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辆剎车声。
“都让开!让开!公安办案!”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派出所的李公安带著十几个警察也赶到了。
他们同样是全副武装,虽然没有重机枪那么夸张,但人人手里都拿著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一个个也是满脸红光、精神抖擞。
李公安一眼就看到了吴硕伟,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
“硕伟!你没事吧?敌特呢?人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王队长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功成名就』的笑容。
他身后两个保卫科的队员,一人一边拖著一个软得像麵条一样的人。
那人正是“掌柜”,他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耷拉著,脸色惨白嘴里哼哼唧唧,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又有四个人,两人一组抬著另外两个。
一个是昏迷不醒的小浩,另一个是吐得满身是血的中年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