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司马照先是怔住,隨即无奈地笑了出来。
別家的主母,哪个不是防著夫君往妾室院里去,生怕宠妾灭妻,搅得后院鸡犬不寧?
偏他家这位崔嫻,倒好,反过来替妾室们说话,硬是把他往外推。
司马照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一股暖流的。
这几个月他忙著朝堂诸事,的確是把陆家萧家送来的女儿拋在了脑后。
她们倒也安分,从未有过半句怨言,陆萧两家更是谨守本分,兢兢业业地给自己送钱,帮赵阳平定江南,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想来嫻儿也是瞧在眼里,怕自己薄待了她们,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罢了罢了,”司马照失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脑袋,掌心触到柔软的髮丝,语气里满是纵容,“去吧,告诉夫人,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司马照顿了顿,又细细叮嘱道:“你们夫人月事来时,肚子总是疼得厉害,你们两个仔细些伺候著,暖炉要焐得热乎些,红糖水记得熬得稠一点,莫要偷懒。”
“奴婢晓得!”桃儿柳儿脆生生应下,看著司马照转身往姨娘们的院落去了,才笑著跑进了內院。
夕阳的金辉,正透过雕花的窗欞,温柔地洒在崔嫻的俏脸上。
她正倚著窗栏,手里握著一卷书卷,目光却追著司马照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拐进了另一侧的迴廊,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夫君待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好到连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都在她面前说出口。
可她是国公府的主母,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子。
崔嫻轻轻摩挲著书页的纹路,心里澄澈。
儿女情长固然动人,可开枝散叶、子嗣繁茂,才是她身为崔氏女,身为国公府主母,最该放在心上的头等大事。
司马家的香火要延续,国公府的根基要稳固。
哪里能由著夫君这般只守著她一人?
崔嫻抬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
那树石榴开得正艷,火红的花朵簇簇相拥,像是预示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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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今年,她便二八年华了。
夫君说要养自己两年,如今也快到时候了。
崔嫻想到这儿,脸颊倏地飞上两团红云,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忙低下头,假装去看书卷上的字,可怎么看都看不进去,心臟砰砰砰地乱跳。
司马照离了崔嫻的院落,一路循著淡淡的花香而来,行至一处幽静的院落外,摆手止住了想要通报的婢女,低声吩咐:“不必通报,我自行进去便是。”
这几个月来,司马照除了知道陆家姐妹的名字,剩下啥也不知道。
只知道姐姐叫陆芷,妹妹叫陆蘅。
侍女躬身低头领命:“是!”
司马照踱步而入见轩门虚掩著,轻轻推开门见小径扫得乾乾净净,枣树叶影婆娑,树叶落在地上斑驳晃动。
再往前走不多远,司马照听见一阵清越的琴声,琴音舒缓平和,像是山涧流水,润物无声。
司马照放轻脚步,循声而至。
暖阁的窗扇半开著,身著淡绿襦裙的陆芷正端坐於窗前的琴案后,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生得一副绝色容姿,柳叶眉弯弯,眼似秋水横波,肤光莹白赛雪。
轻挑琴弦的那双手修长白皙。
陆芷许是沉浸在琴音里,没有发觉外面来人。
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连鬢边滑落的几缕青丝都未曾察觉。
浑然天成的温婉气韵,竟让周遭的枣香花香都失了顏色。
而院心那方小小的池塘边,立著一道与陆芷蕙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是陆蘅。
同样是倾城之貌,只是眉眼间比姐姐多了几分灵动之气,手里捏著一小把碾碎的米糠,正弯腰往水里撒去,动作轻柔得生怕惊到池中游弋的红鲤。
风吹起她的裙角,枣叶簌簌落在她肩头,她望著爭抢鱼食的锦鲤,唇边噙著浅浅的笑。
笑意澄澈乾净,映著粼粼波光,竟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晃眼几分。
司马照立在廊下,没出声,只静静看著。
风拂过枣树枝椏,带著丁香的甜香掠过鼻尖,暖阁里的琴音驀地一顿。
陆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向廊下,目光与司马照撞个正著。
陆芷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错愕和惊讶。
廊下那人身姿挺拔,眉目英武,衣著打扮不似传统的大燕男子。
头上不插花,脸上也不抹粉,
脸上没有半点阴柔之气,有的只是刚硬勇武。
这是……
陆芷心头一惊,猜到了廊下那人的身份,桃花般的脸上涌上几分羞赧。
忙不迭地起身离琴,敛衽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得体,陆芷声音轻细如鶯啼,字字清晰:“妾陆芷,见过国公爷。不知爷驾临,未曾远迎,望爷恕罪。”
池塘边的陆芷兰闻声回头,手里的米糠撒了大半,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却稳稳噹噹,未曾失仪。
陆蘅看清来人,脸颊倏地飞上两团红云,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睁大,隨即也快步上前,与姐姐並肩而立,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带著几分猝不及防的羞怯:“妾陆蘅,见过国公爷。”
司马照迈步上前,唇边噙著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
两人虽是孪生,容貌一模一样,但气质却略有不同。
陆芷偏静,眉宇间带著琴音浸染的温婉,陆蘅偏灵,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
但二人都有著江南独特的婉约气质和大家闺秀的教养。
司马照微微一笑,看著两姐妹的眼睛,轻轻说道:“今日休沐,想著许久没来瞧瞧你们,便过来走走。”
司马照的声音温和:“是我没让丫鬟们提前通报,当了一回恶客,倒是扰了你们的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