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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寻人
    方烬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林松已起身道:“既然涉及了禁忌,便非你一人之事,隨我来。”
    言罢径直出门,领著方烬穿街过巷,最终踏入县衙一侧的班房。
    屋內狭小,正中一套桌椅,两侧各摆著一排木椅。
    一位蓄著短须、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伏案疾书,见二人进来,顿时面露苦色:“林鏢今日怎得空閒过来?”
    “张县丞。”
    林鬆开门见山:“我这位兄弟欲寻一人……或者说,寻一具可能已被禁忌『披尸』的皮囊。”
    中年男子闻言骇然变色,猛地站起:“禁忌披尸?怎又有此等禁忌混进城了?”
    他惊疑的目光扫向方烬,“这位是……”
    “方烬,与我同道的修士。”林松介绍道。
    张县丞眯起眼睛,指节轻叩案面:“若老夫没记错,县里的修士名录里,可没有这號人物。”
    “昨日刚入城籍,来歷……县丞大可放心。”林松从容应道。
    张县丞微微頷首,仔细向方烬询问了事情经过,又要来画像,唤来一名衙役低声交代几句。
    那衙役领命携画离去后,张县丞含笑对二人道:“二位稍坐,寻人这等小事,应当很快便有回音。”
    他命人看茶,便继续伏案处理公文。
    谁知茶过数巡,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才见那衙役匆匆返回,附在张县丞耳边低语。
    张县丞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望向方烬:“方老弟当日可曾看真切?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林松皱眉问道:“有何不妥?”
    “刚查了户籍册。”张县丞捻须纳闷道:“全县在册人丁中,並无此人。”
    闻言,林松也不由望向方烬。
    所有人但凡进出城,便会登记户籍册,无一例外,故而县里人皆是登记在册之人。
    从未有过这般情况!
    便是禁忌,也不可能!
    方烬凝神回忆当日情形,篤定道:“绝不会错,確实就是此人。“
    张县丞再次唤来衙役,低声嘱咐一番。
    待衙役离去,又枯等到暮色渐沉,才见他再次匆忙返回,在张县丞耳边低语。
    仔细听闻回稟,张县丞初时只是面无表情,听著听著已是面沉如水,最后直接就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他强压怒意,急令衙役:“速传许知安,再调一队精干人手!”
    隨即向方烬拱手致歉:“方才失礼了。经查確有其人,只是不知何故,县衙户籍竟无记载。”
    张县丞这般老练之人,此刻立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当即肃然道:“二位稍候,本县丞这就去请示县尊大人,请一道法旨!”
    整个县衙顿时如临大敌,差役们奔走传令,步履匆匆。不过两盏茶的工夫,一队精干人手已然整装待发。
    领头的捕快名叫陆虎,生得虎背熊腰,寻常差役穿来宽鬆的役服,在他身上却绷得紧紧实实,一身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方烬只一眼便看出,此人恐怕是极为少见的外家高手。
    “你带队隨这二位前去拿人。“
    张县丞將画像郑重交予陆虎,沉声叮嘱:“此人极可能是禁忌披尸,万万小心行事。”
    说罢,他又將两枚铜製令牌分別递给方烬与林松:“这是法旨令牌,持此令可暂解县城诸多压制。”
    方烬指腹轻抚令牌上冰凉的纹路,稍一凝神,便觉周身一轻。
    那股隱约笼罩著的压制之力果然消散无踪,禁忌法可隨意施展了。
    张县丞对此极为看重,不只是禁忌披尸。
    城中凭空冒出个身份不明之人,无论是有內鬼接应,还是禁忌有了新的渗透手段,都意味著城防出了紕漏。
    想到有把利剑悬在头顶,任谁都寢食难安。
    忙忙碌碌中,很快便有知情人被带到堂前。
    这是个满脸痤疮的瘦小汉子,衣衫襤褸,浑身透著股懒散劲儿。
    他贼眉鼠眼地扫视一圈,並没有一五一十地道出究竟,而是嬉皮笑脸道:“大人,可是真有赏银?”
    “赖老三!休要胡搅蛮缠,抓紧说了!”
    堂下有个相识的衙役厉声呵斥:“若线索属实,少不了你的赏钱!“
    瘦汉只是搓著手指,笑而不语。
    陆虎不耐烦地扔去一块碎银。
    他赶忙接住揣进怀里,这才说道:“那人深居简出,左邻右舍都不知院里住了人。那晚小人吃酒归来,瞧见他趁著月色出门,我当时还纳闷那房子不是许久没人了么,但当时喝得头晕脑胀,便没有在意……”
    陆虎眉头紧皱:“你喝得头晕脑胀,还能记得那人样貌?可是看错了?”
    瘦汉得意洋洋道:“那可不?我这人別的不行,就这脑子行,喝了酒也不犯糊涂,定然就是此人,决计不会看错!”
    凭空冒出了个禁忌,陆虎也极为恼火,目光望向方烬二人。
    林松微微頷首,道:“带路吧。”
    於是,瘦汉便提著灯笼,在夜色昏暗中,开始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开始前往瘦汉所说之处。
    入夜后的县城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以及极远方惊动的一两声犬吠。
    因为禁忌,纵然县城里没有明令宵禁,但人们都不习惯夜间出门。
    是以路上空无一人。
    那个地方,並不难找。
    然而却极为偏僻,是在一个巷道的最深处,根本无人注意的角落。
    “你说你路过此处?”
    一个年轻衙役望向瘦汉,眼中隱隱带著不善。
    瘦汉脸色微变,梗著脖子嘟囔道:“我是喝多了酒,难免走岔了道……”
    事已至此,纠结於瘦汉的误打误撞已无意义,陆虎强压火气,挥手示意眾人噤声。
    一行人隱於墙后阴影中,悄然探头望去。
    那是一座围著低矮院墙的院落,院中屋舍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死寂得令人心头髮毛。
    “没人?“陆虎下意识地看向方烬与林松。
    方烬默然不语,身下暗影却如活物般悄然流动,似水银泻地,朝著那座院落缓缓蔓延而去。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啪。“
    屋內陡然亮起一点昏黄灯光,一道漆黑的人影被灯光投在窗纸上,轮廓清晰得刺目。
    那影子静坐窗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凝固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