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自然也看到了正牵著马、一副要离去模样的谢锋和谢文。
他勒住韁绳,骏马温顺地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笑著拱手道:“谢兄,谢文小友,別来无恙?真是巧了,正想来寻你们,便在这遇上了。”
谢锋將马韁绳挽在手中,抱拳回礼:“沈大人,许久不见,不知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铺子后巷来了?”他语气平稳,带著几分熟稔,却也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沈砚姿態优雅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好看。
展风也紧隨其后,沉默地立於一旁,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环境。
“实不相瞒,”沈砚走上前几步,声音清朗,“今日我是特来云槐县拜访启蒙恩师,崇实书院的山长石坚先生。陪先生说话时,听他提起,说你们桃源村烧制的黑金木炭质量极佳,冬日里取暖煮茶极好,只是售卖得颇为紧俏,常常一炭难求。先生年纪大了,畏寒,还喜欢在冬日煮茶,我便想著过来看看,能否为恩师採买一些带回去。”
他说著,目光扫过紧闭的店铺后门,“方才去到前门,见铺门关著,还以为今日歇业,便绕到后院来看看情况。谢兄,你们这是……正要回桃源村?”
谢锋闻言,心下明了,原来是为黑金木炭而来。
他点头道:“石山长谬讚了,今日村中有大喜事,全村庆祝,我们正是要赶回村里去吃席。店里的木炭前几日便已暂停售卖,村里的库存倒是有一些,沈大人若急需,恐怕要等上两日。届时,我会亲自安排人给书院送去。”
“哦?村中大喜事?”
沈砚脸上露出颇为感兴趣的神色,“可是村道竣工、砖窑落成,还有那引青川河水入渠,三喜临门?”他每次在谢秋芝交画稿的时候都会问一问桃源村的近况,对桃源村也算了解。
谢锋並不意外他猜到这些,坦然点头:“正是。今日正是水渠通水的吉日,也是三样工程共同的竣工庆贺之日,村里摆了流水席。”
“原来如此!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喜可贺!”
沈砚眼中是真诚的喜悦:“通水润田,道路畅通,砖窑兴业,皆是造福乡里、功在长远的大好事。既然碰上了,若谢兄不嫌弃,沈某可否厚顏前去討一杯水酒,沾沾喜气?顺便,把恩师的木炭带回书院,也省得谢兄再单独派人跑一趟了。”
他话说得十分漂亮,既表达了祝贺,又给出了一个同去的合理理由,让人难以拒绝。
谢锋略一沉吟,沈砚如今不仅是芝芝的客户,也算自己的vip客户,於情於理都不好推辞。
而且他话说得客气,只是“討杯水酒”、“沾沾喜气”,並其他的姿態,反而显得平易近人。
“沈大人肯赏光,是我们桃源村的荣幸。”谢锋抱拳道,“只是村野宴席,粗陋简陋,怕是会怠慢了大人。”
“谢兄说哪里话,咱们在逃荒路上还曾同行过呢,再如何粗陋简陋我也是不介意的,况且人间至味是清欢,乡野佳肴更显真情实意,能参与这般喜庆的活动,是沈某的运气。”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展风吩咐道:“展风,既是去道贺,岂能空手而去?快去备些合適的贺礼来。”
“是,大人。”
展风抱拳领命,动作乾净利落。
他之前给桃源村准备过礼品,有过经验。
心知送往桃源村的贺礼不必追求奢华,重在实用和心意。
翻身上马,一抖韁绳,便快速离去准备。
谢锋见这架势,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是走不成了,总不能把沈砚一人晾在这里,他和谢文先走一步吧。
他便指了指街对面的一个小茶寮,提议道:“沈大人,展风兄弟去准备贺礼需要些时间,咱们不妨先去对麵茶寮稍坐片刻,喝杯茶等他?”
“也好。那便劳烦两位稍等沈某片刻。”
三人將马匹拴在铺子后院的拴马桩上,一同走进了对面那家茶寮。谢锋要了一壶这里最好的清茶,三人相对而坐。
茶香裊裊中,三人倒像是朋友间在閒谈,气氛倒也融洽。
没想到展风的效率极高,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听得外面街道上传来牛车的軲轆声和吆喝声。
三人走出茶寮,只见展风骑在马上,身后跟著两辆牛车,车上堆满了一个个敦实的酒罈子,都用红布扎著口,酒香隱隱飘散出来,赶车的是个满面红光的胖掌柜和一个年轻小伙计。
展风下马,对沈砚稟报导:“大人,贺礼已备好,因时间仓促,属下思忖著宴席之上最实用的莫过於助兴美酒。故备了大麦酒与高粱烧各二十坛,皆是力道足、口感烈的,適合汉子们猜拳行令。另有糯米甜酒二十坛,香甜醇厚,妇孺老少皆宜,开席时饮一碗正好暖胃驱寒。”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行掌柜听闻是送往桃源村贺喜,主动提供了牛车並遣其子帮忙运送,言道分文不取,权当沾喜。”
那胖掌柜也连忙上前,笑呵呵地对著沈砚和谢锋、谢文拱手:“恭喜恭喜啊!听闻桃源村三大喜事,买了这许多酒,小老儿也跟著高兴!这点力气活不算什么,应当的,应当的!”
不怪胖掌柜高兴,这么多酒都够他卖一个月的量了,那必须得送货上门。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对展风的安排颇为讚许,这贺礼確实又实在又应景,比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强多了。
他看向谢锋,笑道:“谢兄,你看这贺礼可还使得?我们这便动身?”
谢锋看著那两牛车的酒,心知这確实极对村里人的胃口。他拱手道:“沈大人费心了,这酒很好,我代村里乡亲多谢了。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出发吧。”
几人各自上马,胖掌柜的儿子吆喝一声,赶著满载酒罈的牛车,跟在四匹马后面,一行人朝著桃源村的方向,逶迤行去。
刚到村口,那热闹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只见沿著新修的平整村道,一眼望不到头地摆开了无数的圆桌和矮凳,桌上碗筷齐备,已经零星坐了不少迫不及待的村民,孩子们在桌椅间兴奋地穿梭嬉闹。
妇人们端著巨大的木盆或簸箕,穿梭於临时搭建的灶台和席面之间,传递著各式各样的菜餚。
偶尔有不懂事的娃娃嘴馋要去吃桌子上的菜,总会被旁边的大人拍手呵斥:“著什么急,要等人齐了,里正爷讲完话才能吃。”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高声谈笑,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和自豪。
村口大榕树下比较宽敞,摆了足足十桌,还聚集著不少桃溪村的村民,正有些拘谨又好奇地等待和张望著。
赵老七正扯著嗓子维持秩序:“都排好队!別挤!谢里正说了,都有位置!咱们就在大榕树这边,別往村里挤,也別给我们桃溪村丟脸!”
谢锋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尤其是骑著高头大马、衣著光鲜的沈砚和护卫打扮的展风,在这样乡野的宴席场合显得格外醒目。
“是锋小子和文小子回来了!”
“哎呀,锋哥儿后面那是谁?看著好生气派!”
“还拉著两牛车的东西?那是酒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