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侠整理好的钱都拿出来交给周鹏。
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都成捆地用皮筋拴著。
王侠说:“今天卖的钱都在这里了,总共卖了9320块,刚才发了500块钱的工资,还剩8820。”
周鹏笑说:“到底是学会计的,整理得这么好,还算得这么清楚。”
他拿出两千块钱交给周母,“妈,再给你两千,凑成一万,这些钱你拿去还帐。”
周母看著周鹏手里那六千多块钱说:“你手里还有六千多呢,都拿来我给你存著。”
周鹏说:“不能都给你,明天我进货还需要钱呢。”
“明天你不上班吗?”
周鹏说:“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到这周四才到期呢。我一天挣一千多,在家里閒著干什么。”
周母说:“进货需要这么多钱吗?”
周鹏说:“这些还不够呢。”
周母信以为真,说:“这些钱就先放在你那里,等你上班了,一定要都交给我哈。”
周鹏说了一声行。
王侠小声说:“明天我请假帮你忙行不行?”
周鹏说:“你好好上你的学,请什么假。”
田同元忍不住笑了,“老公交代老婆要好好上学,听著和闹笑话一样。”
王侠红著脸低下了头。
周鹏又拿出五百块钱递给周芹,“你平时为我也没有少操心。现在兄弟我发了一笔小財,不能忘了你。”
周芹连连推脱,说不能要。
周鹏说:“我诚心给你就拿著。”
周母也让她拿著,可周芹就是不要。
周鹏顺手给了田同生,“姐夫你替我姐拿著,给她买件好衣服。”
“那我就不客气了。”田同生笑嘻嘻地收了起来。
气得周芹打了他两下,说他没出息。
周鹏又拿出三百块钱递给王侠,“这是你今天的劳务费。”
王侠毕竟天真无邪,接过来钱来高兴地说:“给我这么多!这两天你都给我六七百。”
周母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心疼那钱,一个劲地给周鹏使眼色,意思是他给得太多了。
周鹏只当没看见,反而故意和王侠说:“赚了钱我都存著,留著你以后花好不好?”
王侠羞涩地嗯了一声。
她这乖巧的模样惹得全家都笑了起来——除了周母一脸的不悦。
不一会儿服务生开始上菜,周母看著满桌的大鱼大肉心疼地说:“这得花不少钱吧!”
周鹏有些不耐烦,说:“妈,又不要你花钱,放心吃就是。”
周母有些生气:“你的钱!——哼!你的钱以后也不能乱花,得由我说了算……”
周芹忙给周母使了眼色,提醒她王侠在呢。
周母这才闭了嘴。
周芹问周鹏为什么非要花那么多钱买那处破房子。
周鹏说,那个地方两三年后会拆迁分房,可家人都不相信。
周鹏懒得和他们爭执,又说因为他想做生意,买下来当仓库用。
周芹说:“哟,你还真把生意做下去。”
周母慌忙说:“儿呀,你可別作,还是老实地给我上班去吧。”
周父做人较为谨慎:“小鹏,你了解怎么做生意吗?你不懂行,可不能乱来。”
周鹏说:“您放心,我懂得应时而动,顺势而为,绝对亏不了。”
周母如临大敌,敲著桌子说:“我反对,你不去上班可不行。要是国家政策哪天变了,你这种倒爷就要抓起来枪毙的。”
周鹏冷笑一声:“妈,国家都向市场经济转型好多年了,您还抓起来就枪毙哪!”
周纯说:“我不管別的。我只希望你顺顺噹噹的。我劝你呀,还是给我老实地上班去,上班稳当。”
周鹏心想:怪不得我上一世一事无成,有这样的妈拽著后腿,再大的雄心壮志也让她给磨没了。
他不想和老妈吵架,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別的。
快吃完饭的时候,王侠突然想起什么,眨著大眼睛问周鹏:“哥,我爸说你们厂有个技术员,在婚礼上把老婆让给了別人,那个人是谁呀?他是不是傻?”
周家人听后,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姐夫田同生更是赶紧低头喝汤,生怕自己笑出了声。
周鹏面不改色,给王侠夹了块肉,说:“先吃饭,这事说来话长,等会儿我送你回家,路上慢慢跟你说。”
周家人交换著复杂的眼神,田同生抬起头,看著周鹏,意味深长地嘆了一句:“小鹏啊小鹏,你是真有本事,我以前是小看你了。”
周鹏心想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了,这次是重新来过,我还能没有一点儿进步吗。
王侠不解地问田连元:“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连元忙说:“没事儿,我是夸周鹏能赚钱。”
周母和周鹏说:“今晚你回家睡吧。”
周鹏摇了摇头:“我三轮车里面还有货呢,等我上班之后再回家。”
周母问:“这些天你都是在哪里睡的觉呀?”
“住宾馆。”
“哎哟,得不便宜吧。”
“一天二十。”
“二十!”周母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数倍,“一天二十,十天二百,这都快赶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你这个败家玩意……!”
周芹急忙阻止周母:“妈,他给人家发工资都一天一百了,还在乎这点儿房钱。”
周母看了王侠一眼,鬱闷地闭上了嘴巴。
周芹岔开话题:“你三轮车平时都放在哪里的?”
周鹏说:“有时放在宾馆院內,有时放在批发市场的货主那里。”
周母说:“要是骑回去,咱们家还没有地方放呢。”
周鹏说:“我不是买了一个院子吗,以后就放在那里。”
吃完饭,周鹏骑著三轮车载著王侠先到了宾馆,然后再骑著自行车送她回家。
路上王侠搂著周鹏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周鹏问王侠:“回家后,你怎么和你妈说回去得这么晚。”
王侠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去同学家了。我们有攻守同盟,如果有家长问,我们就说在一起。”
周鹏嘆了一口气:“女孩子果然不让人放心。”
王侠生气,“哼!我撒谎还不是因为你吗?老公,你要发誓,你永远爱我,否则不得好死。”
“行,我发誓,如果我不爱你了,让我不得好死。”
周鹏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上一世,他爱了她一辈子,最终却被她气死的事情。
因此他心中发誓,这一世他会爱她,但不会再百分百地信任她。
“嘻嘻,你真是好老公。唉,对了,你们厂让出婚礼的那个傻瓜是谁呀?”
周鹏迎著清凉的晚风,笑了一声,说:“那个傻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