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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暴食之墙
    “开火!”
    罗维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突突突!”
    六挺经过褻瀆改装的重伐木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这声音不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种类似於高压锅炉爆炸般的轰鸣。
    枪口喷吐出的也不再是明黄色的火舌,而是一道道暗紫色的等离子流。
    子弹在通过充满亚空间蒸汽的枪管时,表面被附著上了一层不稳定的高能热膜。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行尸。
    没有血花飞溅。
    那只行尸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高温力场击中,瞬间发生了“融化”。
    是的,融化。
    子弹携带的亚空间热能,与行尸体內的纳垢腐烂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怪物的半个胸腔直接消失了。
    伤口处没有流血。
    而是呈现出一种焦黑碳化的状態,甚至还在向周围蔓延。
    “啊啊啊啊!”
    巴克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他在宣泄痛楚,也在宣泄恐惧。
    重伐木枪在他的手中剧烈震动,每一次后坐力,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没有停下。
    密集的弹雨构筑成了一道紫色的火网,將衝上来的怪物一排排地割倒。
    原本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纳垢生物,在这种附魔弹药面前,彻底失去了优势。
    伤口无法癒合。
    腐肉被烧焦。
    连它们体內散发出的瘟疫毒气,也被高温瞬间蒸发。
    “奏效了。”
    罗维看著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亚空间热能附魔,对纳垢生物具有200%以上的杀伤加成。副作用:枪管寿命损耗严重。”
    他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一挺重伐木枪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红变软。
    暗紫色的金属表面,如同融化的蜡油般缓缓淌下。
    这是一种不可持续的战斗方式。
    一种对帝国財產的暴殄天物。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用一次性的高成本爆发,在资產彻底报废前,榨乾它的每一分剩余价值,换取决定性的战场优势。
    这很符合一名底层书记官的逻辑。
    既然註定要销帐,不如让它在损耗清单上,留下最辉煌的一笔。
    然而,纳垢的军团从来不会这么轻易退缩。
    就在行尸群被压制的时候,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枪炮的轰鸣。
    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头瘟疫欧格林。
    普通欧格林以极度强壮、智力低下著称,通常被帝国用作突击部队。
    而瘟疫欧格林,则是这些生物被纳垢“祝福”后的恐怖形態。
    它足有三米高,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原本属於人类的特徵已经完全消失了。
    肿胀变形的肌肉。
    如同鎧甲般覆盖全身的角质硬皮。
    它的肚子上,裂开一道大口子。
    肠子像触手一样在外面挥舞。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著一张满是尖牙的小嘴。
    它手里提著一根巨型狼牙棒,由废旧工字钢和混凝土块做成,上面还掛著半截劳工的尸体。
    “吼!!!”
    欧格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低下头,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顶著密集的弹雨发起了衝锋。
    “集火!打那个大傢伙!”巴克大吼道。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欧格林身上,溅起一团团紫色的火花。
    但这怪物的皮实在是太厚了。
    表皮被烧焦,血肉被炸飞。
    这对於它庞大的体型来说,却仅仅是皮外伤。
    它仍然在衝锋。
    距离第二道防线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人都能闻到它身上令人作呕的恶臭。
    防卫军士兵们开始慌了。
    几名机枪手的手一抖,弹道偏离了目標。
    “它要衝进来了!”
    巴克绝望地喊道。
    如果让这种怪物衝进战壕,那就是一场屠杀。
    指挥塔上,罗维倒是神色冷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正在逼近的瘟疫欧格林。
    而是看向了防线最前方,那道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暗红色金属墙。
    那是“钢铁巨兽”收割机,装甲板被拆解下来,重新拼装而成的防御工事。
    “阿尔法。”罗维问道,“它饿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技术神甫,眼中的红光突然变得炽热起来。
    “它的机魂……正如饥似渴。”
    就在瘟疫欧格林即將撞上防线的一瞬间。
    那道原本静止不动的暗红色金属墙,忽然“活”了过来。
    这不是形容词。
    在欧格林的肩膀,撞击到金属板的一刻。
    那块坚硬的装甲板,並没有像普通钢铁凹陷或碎裂。
    相反,它变得柔软了。
    就像是深海软体动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噗!”
    欧格林猛烈的衝撞力,没有把它撞飞,反而让自己深深陷进了金属墙里。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金属板表面粗糙的角质层,变成了无数锋利的倒鉤。
    它们死死地咬住欧格林的皮肤。
    刺入它的肌肉,锁住它的骨骼。
    欧格林发出惊恐的吼叫。
    它试图挣扎,试图把身体拔出来。
    但它越是挣扎,那道墙就咬得越紧。
    暗红色的金属开始蠕动,顺著欧格林的手臂和肩膀蔓延。
    就像是有生命的菌毯,在贪婪地包裹著猎物。
    “滋滋滋……”
    类似强酸腐蚀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属在分泌某种消化液。
    不,更准確地说,是那块吸收了纳垢兽体液、又经过亚空间蒸汽催化的变异金属板,正在进行“进食”。
    它在分解欧格林的生物质,將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欧格林坚不可摧的角质硬皮,在变异金属的包裹下迅速软化、溶解。
    它粗壮的手臂,速度乾瘪下去。
    “神跡……这是欧姆弥赛亚的黑暗神跡……”
    阿尔法神甫趴在观察窗上。
    几根机械触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
    记录著这珍贵而褻瀆的数据。
    “金属活性提升300%,自我修復机制启动,它在生长!它在变得更强!”
    罗维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確实很强。
    但也確实很危险。
    这已经不是帝国的科技了,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在用混沌的力量去对抗混沌。
    用地球上的话来说,用魔法来对抗魔法。
    稍有不慎,这道金属墙就会反过来吞噬里面的人。
    “別看了。”罗维通过广播下令,“趁它被困住,杀了它。”
    巴克和他的手下们,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直到听到罗维的命令,他们才如梦初醒。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半个身子陷在墙里的欧格林身上。
    紫色的火光再次闪耀。
    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欧格林,成了一个活靶子。
    几分钟后。
    隨著一声不甘的哀鸣,肉山停止了挣扎。
    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加上金属墙的吞噬,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融化成了脓水。
    而那道暗红色的金属墙,在“吃”饱了之后,顏色变得更加深沉,表面泛起了一层油亮的金属光泽。
    它缓缓地鬆开了残骸,重新变回了坚硬冰冷的模样。
    只是在厚重的装甲板上,隱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看起来竟然有些像刚才那只欧格林。
    战场开始变得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枪炮声更让人耳鸣。
    失去了重装单位作为肉盾,剩下的叛军与行尸群,没有像常规部队那样溃散。
    而是缓慢无声的退入了远处的迷雾之中。
    它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齐划一的退却,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敌人的第二次攻势结束了。
    罗维没有鬆懈。
    他的目光越过满是疮痍的战场。
    越过正在消化食物的暗红色金属墙。
    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他在计算。
    “凯斯。”罗维按住通讯器,“评估敌方损耗。”
    “根据图像分析,敌方损失低阶行尸约两千三百单位,叛徒卫队伤亡率超过40%,重型攻坚单位瘟疫欧格林全灭。”
    湿件伺服器冰冷的电子音向他匯报,“战损比,1:12。对於常规战役,这已经是溃败。”
    罗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常规逻辑不適用於瘟疫之主,它们不在乎伤亡。”
    “对於瘟疫之主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循环。两千具尸体,不过是两千个新的培养皿。”
    “但它们退了。”阿尔法神甫在一旁补充道,他的机械义眼正扫描著金属墙,“也许是被欧姆弥赛亚的神跡震慑了?”
    罗维摇头。
    他取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
    “瘟疫之主的信徒们很疯狂,但並不是傻子。特別是躲在背后指挥的巫师。”
    他指了指暗红色的金属墙,以及几乎报废的重伐木枪。
    “是我们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它们的预期。”
    “第一,能把腐烂血肉当成燃料吞噬的金属墙,打破了它们『以尸体换战线』的消耗战逻辑。它们送得越多,我们的防线就越厚。”
    “第二,附带亚空间热能的子弹,能够从分子层面抑制再生。这意味著它们的『回收再利用』链条断了。”
    “死在这里的纳垢生物,无法復活,无法回收,是纯粹的净亏损。”
    罗维顿了顿,將手帕摺叠整齐,放回口袋。
    “对於一个精明的瘟疫园丁来说,如果一片土壤不仅种不出蘑菇,反而会吞噬种子和肥料,那么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暂时放弃,去寻找更容易腐蚀的目標。”
    “比如……其他的粮仓。”
    阿尔法神甫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您是说,它们会转移目標?”
    “如果那位瘟疫巫师足够聪明的话,就会这么做。”
    “至少在它们找到破解这道『暴食之墙』的方法之前,或是集结起足以一次性淹没我们的兵力之前,第七粮仓暂时安全了。”
    这是一场基於成本核算的战略威慑。
    罗维很清楚,自己並未在武力上,真正战胜那片浩瀚的腐烂之海。
    他只是贏得了一次商业谈判。
    通过展示极高的“获取成本”,让那位精明的瘟疫园丁,主动放弃了这笔亏本的买卖。
    通过金属墙与燃烧著紫火的枪管,他展示了一种近乎褻瀆的“毒性”。
    对於纳垢的食慾而言,第七粮仓不再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美鲜肉。
    而是一块裹满了倒刺,浸透了剧毒的硬骨头。
    谁想强行吞下它,就得做好崩碎满口獠牙的准备。
    隨著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由红转绿。
    第七粮仓在短暂的寂静后,重新开始震动。
    活塞撞击,排气阀嘶鸣,生锈的齿轮相互咬合。
    发酵罐內传来沉重的搅拌声,那是骨肉与废料被碾碎融合的闷响。
    锅炉咆哮著升压,蒸汽在管道中奔腾衝撞。
    在这片废土上,没有诗歌,没有希望。
    唯有这粗暴、单调、永不中断的工业噪音,能带来一种近乎冷酷的安慰。
    它意味著机器还在运转,秩序尚未崩塌。
    意味著今日的帐目,依然能够轧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