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整个山谷都开始颤抖。
    陈平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背后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元婴境界。
    化神？
    甚至更高？
    "螻蚁……"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那只眼睛中传出，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距离感。
    "你杀了本座的棋子。"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悄然握住黑铁镜，神识紧绷，隨时准备发动"空间摺叠"逃离。
    但那只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並没有出手的意思。
    "有趣……"
    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
    "炼化信標碎片的血肉之躯，居然还能保持清醒。你不是普通人。"
    陈平安依旧沉默。
    他在等。
    等对方暴露更多信息，也等对方力量的极限。
    "可惜，载体已经崩溃，本座无法降临完全。"
    那只眼睛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著。"
    话音落下，那只眼睛猛地闭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山谷再次归於沉寂。
    ——
    陈平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確认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他才鬆了一口气。
    "盟……"
    他低声呢喃。
    那只眼睛背后的存在，毫无疑问是"盟"的高层。能够跨界投影，还能在国师死后尝试降临，其修为至少在化神以上。
    这样的存在，他目前根本无法抗衡。
    "得加快速度了。"
    他心中暗忖。
    信標碎片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只有集齐所有碎片，他才有可能了解"盟"的真正目的，也才有可能找到对抗他们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残破的血肉上。
    国师虽然死了，但他的残魂或许还保留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
    搜魂术。
    这是陈平安早年学会的偏门术法，专门用於从死者残魂中提取记忆。
    他蹲下身，从那堆污血中捞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是国师元婴破碎后残留的魂魄结晶，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然保留著一丝微弱的意识。
    "希望你还记得一些有用的东西。"
    陈平安將一道神识探入晶体之中。
    剎那间，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国师的过去——
    一个普通的散修，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与"盟"的信使接触，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看到了国师加入"盟"后的任务——
    渗透大晋皇室，窃取龙气，炼製祭品，为"盟主"的降临做准备。
    他还看到了一些关於信標碎片的信息——
    "盟"正在修仙界各地搜集信標碎片，每一块都与远古时代遗留的"飞升通道"有关。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块——
    就在极西之地。
    崑崙旧址。
    ——
    "崑崙……"
    陈平安睁开眼，將那块魂魄结晶收入储物袋。
    崑崙，传说中上古修士飞升之地。据说那里曾经是通往仙界的大门，但在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中崩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如今那里被称为"崑崙旧址"，是大晋以西"死亡之海"尽头的禁地。
    "第六块碎片……"
    他喃喃自语。
    加上这块，他只差四块就能集齐全部九块信標。
    但他知道，越往后，难度只会越大。"盟"的人不会坐视他继续收集碎片，而那些碎片本身的守护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先清理战场。"
    他收回心神，开始在山谷中搜刮战利品。
    ——
    国师虽然死了，但他的储物袋还在。
    陈平安从那堆残渣中找到了三枚储物袋。其中一枚是国师隨身携带的，另外两枚应该是他从其他修士那里抢来的战利品。
    他神识一扫，顿时眼前一亮。
    "好傢伙……"
    他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国师经营大晋多年，敛財之狠毒超出想像。储物袋中不仅有数百万枚中品灵石，还有各种稀有的灵材、法宝、丹药。
    其中最珍贵的是三样东西：
    一枚"元婴回春丹"——能够修復元婴损伤，对於元婴修士来说是救命的丹药。
    一本《天魔变》残篇——记载著某种邪门功法，但陈平安对此兴趣不大。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上面刻著"盟"的標记，似乎是某种身份凭证。
    "这玉牌或许有用。"
    陈平安將玉牌单独收好。
    如果日后需要打入"盟"內部刺探情报，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除了这些，他还在山谷的禁制阵法残骸中找到了不少阵法材料。那些黑色的符文石虽然已经破碎，但核心部分依然保留著强大的空间之力，可以用来强化他的黑铁镜。
    "这一趟，赚大了。"
    陈平安將所有战利品收入储物袋，心情颇为愉悦。
    ——
    清理完战场，他离开了黑风崖。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叶家的因果。
    当初他帮叶文洁救出太傅，虽然主要是为了利用定风珠破除国师的禁制，但终究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如今国师已死，大晋局势虽然混乱，但叶家至少暂时安全了。
    "是时候了结这段因果了。"
    ——
    五日后。
    大晋西南，一座偏僻的小镇。
    陈平安在镇外的一处废弃庄园中找到了叶文洁。
    三年过去，这位当初的叶家少主已经成熟了许多。他的面容消瘦了几分，眼神中少了当年的书生气，多了几分饱经风霜的沧桑。
    "陈先生！"
    叶文洁看到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家父常说，若非先生当年援手，叶家早已灭门。今日能再见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陈平安摆了摆手。
    "太傅还好？"
    "家父……"
    叶文洁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家父两年前便仙逝了。当初在天牢中受了重伤，虽然逃出生天，但根基已毁，始终无法恢復。"
    陈平安沉默片刻。
    "节哀。"
    叶文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进入庄园內的一间偏厅坐下。
    "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事？"叶文洁问道。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盒，放在桌上。
    "这些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些资源。灵石、丹药、灵材都有，够你和家人安稳度日了。"
    叶文洁愣住了。
    "先生，这……"
    "当初我用你们叶家的定风珠，才能顺利击杀国师。"陈平安淡淡道，"这些就当是回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先生！"
    叶文洁连忙起身拦住他。
    "先生大恩，叶家没齿难忘。若他日先生有任何需要，叶家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但陈平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因果已了，日后再见不见，全凭缘分。
    ——
    离开小镇后，陈平安向西飞去。
    大晋的纷爭已经与他无关。
    他的下一个目標，是那片传说中的"死亡之海"，以及海的尽头——崑崙旧址。
    第六块信標碎片，在那里等著他。
    太阳西沉，晚霞如血。
    陈平安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一道流光，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某个黑暗的空间中，那只曾经在黑风崖出现过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崑崙……"
    苍老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本座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