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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福星的
    一场无声的心理交锋,以周通的彻底沉寂而告终。
    陈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只被毒饵惊退的猎犬,只是退入了更深的阴影,用一种更为淬炼、也更为冰冷的目光,等待著狐狸下一次露出破绽。
    他不能等。
    在"苟"道之中,被动的防守永远是下策。最高明的蛰伏,是在为自己挖掘更深地穴的同时,不断加固洞口的偽装,让猎人彻底失去等待的耐心。
    吴师兄,这面由丹堂与宗门高层共同竖起的"挡箭牌",便是他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药园里唯一的"偽装"。
    他必须让这面盾牌变得更厚,更亮,更坚不可摧。
    陈平的目光越过禁地的藩篱,投向不远处那几亩由吴师兄亲自照看的主药田。
    自那日"地脉针灸"之后,那片土地虽已止住衰败,却也再无寸进。吴师兄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如今每每巡视到此地,眉宇间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虑。
    他,需要一份新的"功绩"。
    陈平,便决定,送他一份。
    这一日,陈平在那株"神草"旁枯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吴师兄如往常一般背著手踱步前来"巡视"时,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疲惫"与"顿悟"的复杂神情。
    "吴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一种仿佛在探討天地至理的凝重。
    "怎么了?"吴师兄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来了精神。
    "老奴这几日一直在观察这株神草。"陈平指著那株愈发显得神光內敛的碧绿幼苗,"老奴发现,它的地气似乎过於霸道了。"
    "霸道?"
    "是。"陈平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那场早已在心中推演了上百遍的"说辞","它如同一条初生的幼龙,虽能吞吐天地精华,却不懂收敛与调和之道。长此以往,这股过於精纯的生机非但不能让它继续生长,反而会撑坏它自己的根基。"
    吴师兄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那……那该如何是好?"
    "需以中和之法。"陈平缓缓说道,"需取寻常灵田之土,取其凡俗之气,来中和此地的霸道之气。便如一剂猛药需以甘草调和,方能药到病除。"
    说到这里,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吴师兄那几亩主药田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
    "而且,据老奴那份农经残卷记载,这凡土也是有讲究的。需取由福缘深厚之人亲手耕种的土地之土,方能以其气运来镇压神草的戾气。放眼整个药园,怕是也只有吴师兄您亲手照看的那几亩福田,才担得起这份气运了。"
    这番话如同一股最醇厚的美酒,瞬间便將吴师兄灌得通体舒坦,飘飘然几乎要羽化而登仙。
    他只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草包,而是一个天命所归的、真正的"气运之子"!
    "好!好!就依陈老之言!"他当即拍板,脸上充满了一种救世主般的庄严,"需要多少土,你儘管去取!能为宗门神草贡献一份福缘,是我吴某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日下午,一场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换土"工程,便在禁地之內展开了。
    陈平亲自推著一辆独轮车。他从自己那片早已被灵壤丹与聚灵阵双重改造过的、肥沃得近乎流油的私田里,挖出了满满三车色泽深沉、散发著惊人生机的黑色灵土。
    然后,他又在吴师兄那充满了"指点江山"意味的"监督"之下,將这三车灵土与吴师兄主药田里的三车最为普通的黄褐色土壤进行了交换。
    他將那三车"凡土"极其郑重地铺在了神草的周围。
    而那三车真正的"宝土",则被他看似隨意地撒入了吴师兄那片广阔的主药田之中。
    整个过程,陈平都扮演著一个最忠心、也最愚钝的执行者。
    吴师兄则扮演著一个洞悉了天机的、伟大的决策者。
    不远处,那个正在假装卖力除草的周通,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觉得,这主僕二人简直是疯了。
    时间,再次成为了最好的证明。
    半个月后。
    当吴师兄再次背著手巡视自己的那片主药田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自己田里那些本该长势平平的"回气草",竟比往年同期高了整整一小截!叶片也更为青翠、肥厚!
    他不敢置信地走上前,蹲下身。他將一丝自己那炼气三层的真气探入其中一株。
    一股比他记忆中要精纯、活泼了不止一筹的草木灵气反馈了回来!
    他又换了一株。
    结果,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远处那片早已被列为禁地的北方废圃。
    他看到,那个佝僂的、苍老的身影,正如往常一般,在田间默默地劳作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狂喜、震撼与无边敬畏的战慄,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终於,"悟"了!
    原来,那所谓的"中和",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位"陈老",分明是在用一种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手段,將那株"神草"的"神力",不动声色地"反哺"给了自己!
    他,这是在报恩!
    是在用这种天衣无缝的方式,来回报自己对他的"知遇之恩"!
    吴师兄看著远处那个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渺小而卑微的身影,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此"臥龙"相助!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从这一刻起,他对陈平的"信赖",已然超越了主僕,超越了利益。
    那是一种近乎於信徒对神龕的、绝对的、再无半分动摇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