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飞看著他那副怀疑人生的蠢样,懒得再管。
他转过身,重新蹲在女儿面前,全身心地投入到和女儿的积木游戏中。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这份短暂的温馨,就是他两世为人最珍视的宝藏。
……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店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午休的上班族、附近逛街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闻香而来的新面孔,將“瀅光闪耀”小吃店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你墙上那个滷肉饭是新品吗?”
一个眼尖的食客指著墙上刚掛上去的菜单问道。
“对,今天刚出的。”
沈耀飞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沉稳有力。
“给我来一份尝尝!”
“我也要一份!闻著就香!”
“我要打包!加个荷包蛋!”
一时间,点单声此起彼伏。
新菜单的出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幸好,滷肉饭的出餐速度极快。
这简直就是为快节奏的午高峰量身定做的。
后厨里,分工明確。
郭凡东像是打了鸡血,化身“盛饭童子”,手里的饭勺上下翻飞,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个个打包盒在他手中飞速填满雪白的米饭。
而沈耀飞,则站在那口散发著霸道香气的滷肉锅前。
他手腕一抖,刀光闪过,一大块卤得油光鋥亮、软糯入味的五花肉便被精准地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他將肉片连带著浓稠的滷汁,一把淋在米饭上。
再从旁边滚水里捞出一筷子翠绿的青菜,码在边上。
一份基础版的滷肉饭就完成了。
“老板,我的要多加一份滷肉!”
“好嘞。”
“我这个加个蛋,再多来点汁儿!”
“没问题。”
客人的各种要求,沈耀飞处理得游刃有余。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出现在了队伍的末尾。
正是刘池林。
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在他想来,自己主动开口要收一个卖小吃的为徒,那已是天大的恩赐。
那小子居然敢拒绝?
简直不识抬举!
刘池林打定了主意。
他要晾这小子几天。
他就不信,沈耀飞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会不去打听打听。
只要一打听,就知道“刘池林”这三个字在淮扬菜系里代表著什么。
到时候,这小子还不悔得肠子都青了?
等自己再出现时,他必定会哭著喊著,抱著自己的大腿求自己收他为徒。
刘池林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精彩大戏。
可当他真的站到“瀅光闪耀”门口时,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这条比几天前还要夸张的长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刘池林:“……”
不管他心里有多少出戏,现实就是,他也得跟个普通人一样,乖乖排队。
他黑著一张脸,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然而,今天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比上次快了不少。
刘池林心里纳闷。
难道那小子的手速又变快了?
这不合常理!
越是往前挪动,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卤香味,就越是疯狂地往他鼻子里钻。
那香味醇厚,带著丝丝甜意,还夹杂著十几种香料融合后的复合香气,一层一层,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江倒海。
他看到,许多从店里出来的客人,手里都拎著打包的饭盒。
他们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
而那股要命的香味,正是从那些饭盒里飘散出来的。
“咕嘟。”
刘池林喉结滚动,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皱著眉,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这店里……又是做了什么新花样?怎么会这么香?”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叔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语气里满是炫耀。
“大爷,你来巧了!”
“今天沈老板上了新菜单,叫滷肉饭!”
“我跟你说,那味道,嘖嘖,香得人腿都走不动道!”
听到这话,刘池林的脸色瞬间黑了几个度。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长队,心里既是恼火又是痛心。
沈耀飞这小子,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这样的好苗子,就应该跟著自己进大饭店的后厨,一步步钻研精细高雅的淮扬菜。
那才是正途!
结果呢?
这小子居然窝在这个路边的小苍蝇馆子里,搞什么滷肉饭?
“哼。”
刘池林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滷肉饭而已,也就是些下里巴人的东西。”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文人的酸腐气。
“浓油赤酱,大料堆砌。”
“这种重口味的做法,完完全全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鲜美。”
“这就好比给一个清秀佳人涂上了半斤粉底,俗!太俗!”
“真正的美食,讲究的是『有味使之出,无味使之入』,哪是这种一锅乱燉能比的?”
因为排队无聊,他这话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站在他前面的那位大叔,原本正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
大叔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考究、却满脸傲气的刘池林。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怪人。
“我说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大叔咧著嘴,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说话那是相当的不客气。
“什么本味不本味的,那是你们这些有钱閒人琢磨的事儿。”
“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累死累活干半天,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谁管那个?”
大叔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啪啪”的响声。
“甭管它是清淡的还是麻辣的,也甭管它是蒸的还是滷的。”
“只要吃进嘴里觉得香,能让人开心,能把肚子填饱,那就是顶好的东西!”
“这就是硬道理!”
刘池林被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关於味蕾的层次感和饮食文化的传承。
可看著大叔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