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门锁轻轻合上。
客厅里,那股属於林芊芊的、带著一丝冷冽血腥气的幽香,正迅速消散。
沈耀飞站在原地,赤著上身,身上还残留著昨夜疯狂后的痕跡,以及……她指甲划过的几道红痕。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妈的……”
一声低低的咒骂,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睡服大计,居然失败了。
不过,沈耀飞也只是烦躁了那么一瞬间。
他太了解林芊芊了。
那个女人的脾气,比他手里的擀麵杖还硬,跟头犟驴似的,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靠一晚上就让她放弃自己打拼出来的地位,跟著他洗手作羹汤?
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耀飞自嘲地笑了笑,倒也不觉得有多绝望。
反正,他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上一世,就是那个该死的任务,让她……
这一世,时候到了,大不了他再去把她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就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银行卡。
是林芊芊走之前留下的。
“床头有张卡,密码是瀅瀅的生日。”
“学费我给了,早点带她去报名。”
她当时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听不出半点温情。
沈耀飞走过去,將那张冰冷的卡片捏在指间。
用,还是不用?
一个大男人,花女人的钱?
他沈耀飞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
林芊芊是沈瀅瀅的妈。
当妈的给女儿交学费,这不叫花女人的钱,这叫……天经地义的抚养费!
对,就是抚养费!
这么一想,沈耀飞心里那点可笑的男人自尊,顿时就舒坦了。
他隨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春田幼儿园的公眾號,想再確认一下报名的细节。
然而,当他看到置顶公告上那一行加粗的红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温馨提示:本园秋季招生报名將於今日下午五点整正式截止,请各位家长抓紧时间。】
截止日期……就是今天?!
“臥槽!”
沈耀飞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这下,是不想用也得用了!
他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离三万二还差著一截呢!
……
等到女儿沈瀅瀅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起床,沈耀飞已经麻利地做好了早餐。
他带著女儿吃完一顿简单的早饭后,便火急火燎地直奔春田幼儿园。
春田幼儿园的占地面积確实很大,红墙绿树,各种新奇的游乐设施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就比別家贵。
因为是最后一天,报名处已经没什么人了,显得有些冷清。
沈耀飞牵著女儿的小手,一走到报名处,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很和蔼的女老师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好,是给孩子报名吗?”
“是的。”
填表,登记,一切流程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好了先生,一共是三万两千元学费,请问您是刷卡还是扫码?”老师的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刷卡。”
沈耀飞毫不犹豫地递出了林芊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老师接过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刷。
“先生,麻烦您输入一下密码。”
沈耀飞点点头,俯身在密码器上,熟练地按下了女儿的生日。
六个数字。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然而……
“嘀嘀——”
pos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屏幕上跳出了四个鲜红的大字。
【密码错误】
报名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耀飞也愣住了。
???
臥槽!
什么情况?!
是他记错了沈瀅瀅的生日?
不可能!他上辈子到死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
沈耀飞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肯定是林芊芊那个女人记错了!
这个当妈的,居然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能记错?!
沈耀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骂娘的衝动,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他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號码,想也不想就拨了过去。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那个冰冷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沈耀飞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正忙?
狗屁的正忙!
拉黑了!
这个女人,昨天才刚睡完他,今天竟然还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耀飞捏著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密码不对,钱刷不出来。
他自己卡里那点钱,不够……
报名老师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先生?要不……您再试一次?”
沈耀飞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有些掛不住了。
他尷尬地乾咳一声,收回了那张黑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老师说道。
“我这记性……可能是密码记错了。”
“回头我再问问家里人。”
报名老师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热情却已经悄然褪去。
她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好的。”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
“对了先生,方便说一下您和您妻子,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吗?”
沈耀飞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个幼儿园而已,还要查户口吗?
他心里犯著嘀咕,嘴上却还是反问了一句。
“这个……也需要登记?”
老师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標准,却透著一股公式化的疏离。
“是这样的,了解了家长的职业背景,也方便我们对孩子进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適的词。
“……针对性的教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沈耀飞心里冷笑一声。
说白了,不就是想摸摸家长的底,看看是不是有钱有势吗?
他总不能说,孩子她妈是云龙会里砍人的吧?
那他女儿怕是第一天就要被开除。
沈耀飞思忖片刻,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
“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的。”
老师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她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著沈耀飞,继续追问。
“具体是什么生意呢?”
这下,沈耀飞心里那股火气,又一次冒了上来。
他觉得,眼前这个老师,未免也有些太过刨根问底了。
自己做什么生意,跟女儿上幼儿园,到底有什么关係?
难道他卖白菜的,就不能教出个科学家了?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他抬起头,迎著老师那审视的目光,索性直说了。
“我就是个卖煎饼果子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师脸上的笑容,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她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她心里简直快要笑出声了。
卖煎饼果子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里是哪里?
临海市特级贵族幼儿园!
能在这里上学的孩子,非富即贵,哪个不是家里有公司有產业的?
你一个卖煎饼果子的也想进来?
別说你连三万二的学费都刷不出来。
就算你今天真能拿出这笔钱,你这种身份,配跟那些豪门贵胄家的孩子,坐在一个教室里吗?!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春田幼儿园收了一个家里是卖煎饼果子的孩子……
他们幼儿园的格调,都要被拉低到地底下去了!
想到这里,老师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著沈耀飞,就像在看一个不小心闯入高档宴会厅的乞丐。
“沈先生。”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我觉得您的职业……可能跟我们幼儿园的运营理念,不太相符。”
她的话说得还算委婉,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像一把冰刀,直直插进人的心里。
“我建议您,还是另外再看看別的幼儿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