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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弃官求考
    第101章 弃官求考
    李百药这个名字,或许旁人也不甚清楚。
    但是,唯有高儼將他的名字死死记在心中。
    原因无他,李百药正是《北齐书》的编篡者。
    没有他,高儼无法从史书中了解北齐时期的歷史,也无从谈起获得先知先觉的优势。
    而李德林,之所以没有让高儼一时想起,是因为他的主要成就不在北齐时期,而是在北周、隋朝时期。
    北齐被灭之后,宇文邕对他颇为赏识,但还未將其重用,便英年早逝。
    而继任的宇文赞对他则態度冷淡,不久也离世。
    眼看他一身才华就要被掩埋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他。
    那个人正是隋文帝杨坚。
    於是在李德林的出谋划策下,杨坚一步步从顾命大臣到丞相,平定三总管之乱,最后成功篡位。
    李德林也被杨坚任命为內史令,即中书令,还献上平陈之策,深合杨坚之意。
    然而由於李德林反对杨坚屠杀北周皇室,又直言进諫,遭到杨坚厌恶。
    他渐渐为杨坚所疏远,最后被赶出权力中枢外,鬱鬱而终。
    高儼有些惊喜,没想到推行科举之余,居然恰好撞上了这位人才。
    听崔季舒所言,李德林似有以官身参加科举之意,显然是察觉到了此事背后的机遇。
    歷史的进程发生了变动,李德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欲以个人的奋斗在变动中改变自己的命运。
    无论是前世的歷史,还是今生的现实,他都这么做了。
    高儼微微沉思,如此一位在前路尚不明晰时,便下决心押宝给自己的人才送上门来,他必须得给予稍稍帮助。
    他已经研究决定了,將李德林树立为典型,成为后来参加科举者们羡慕嫉妒恨对象。
    高儼唤来侍从,对他吩咐了几句。
    次日,中书省內。
    当李德林被崔季舒点明要见时,他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昨日他方下定决心参加科举,除好友顏之推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今日忽然便被顶头上司喊去谈话,心中不免有些喘喘不安,但又隱隱有些期待。
    怀著复杂的心情,他见到了崔季舒。
    李德林率先试探道:“崔大人,不知大人唤下官前来,可是有事?”
    崔季舒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那眼神让他有些发毛。
    於是,他面露恭敬之色,低头等待崔季舒打量结束。
    “不必拘谨,”崔季舒见他动作,微微一笑,隨后道,“也无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你一事,为何提出在那詔书上加『为官者去官后亦可参试”之议?”
    李德林心中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回大人,下官以为—”
    脑中思绪飞转,是以冠冕堂皇之言盖过此事,还是装傻充愣,亦或者据实以告?
    他心中忽然贯通:自己已决心参试,去官之事早晚会为大人所知。
    如今大人有此问,显然是看穿自己意图,但见其面色和煦,並无怪责之意,不如据实以告。
    李德林迅速打定主意,语气恳切:“下官以为,此议合陛下之意。”
    崔季舒的目光依然带著审视,追问道:“哦?细说之。”
    李德林站直了些,眼神坦然迎向对方:“大人明鑑。陛下推行『分科举士”,意在突破门阀故旧之藩篱,使真才实学者得其位。然,这真才实学之人,未必尽在野处。朝堂之上,地方州郡,亦难免有德才相配却囿於陈规、沉沦下僚者!”
    他顿了顿,声音略提高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扬:“譬如下官自知位卑才疏,然每读詔书,感佩陛下宏愿之余,亦常觉胸中块垒难消!空怀报国之志,却苦於进身无门。”
    “而此身尚在官籍,即便偶有愚见,想建言於陛下御前,又岂敢妄想逾越章程?然若允弃官参试,则无异於大开方便之门,使我辈微末之吏,亦得一展所学、凭卷策以问圣心之机!”
    他將自己的动机巧妙地包裹在对大局的论述中,既是自辩,也是一种试探。
    崔季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啜了一口,缓缓道:“公辅此言—-倒也有些道理。不过,兹事体大,触动不少人的心思啊。”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想凭文章以问圣心,这是好事。只是,陛下心思———不是那么好猜的。他看的,可不仅仅是一篇文章之锦绣辞藻。”
    这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一一陛下的“策论”之试,要的是经世济用的真才实学。
    李德林心头一凛,再次深深作揖:“大人教诲,下官铭记於心。若蒙天恩允准,下官舍此微秩,甘赴考场!届时所作所论,绝不敢空泛辞藻,必当以经世致用之实学,以报陛下求才若渴之明德!”
    “嗯,”崔季舒终於微微頜首,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驱散了方才的凝重,“你有此心,便是好的。只是———-此路非坦途,你好自为之吧。退下吧。”
    “谢崔大人指点!”李德林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躬身告退。
    走出崔季舒的办公之所,鄴城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李德林后背却渗出一层细汗。方才的对答看似平稳度过,实则步步惊心。
    崔季舒最后那句“你好自为之”,既像是提醒前路艰难,又仿佛带著一丝默许甚至是鼓励。
    那位深得圣眷的中书监,究竟是真心欣赏自己的“锐气”,还是在用自己投石问路,试探陛下的態度和朝堂的反应?
    他快步走在署衙的廊下,紧握的掌心被汗水浸湿。
    无论如何,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去官的决心,已在崔中书监面前明示。
    没有退路了!
    李德林却不知道,他的想法若被高儼听到,定会哭笑不得。
    自己明明是让崔季舒鼓励他参加科举,哪里有这些弯弯绕绕了?
    他更不知道,高儼已经钦定了他。
    回到家中的李德林立刻重新拾起珍藏的寥寥几本书籍,开始回顾研读。
    其妻见他今日回来如此之早,感到十分奇怪,问道:“今日公事毕了?为何这般早便归家?”
    李德林专心於手中书籍,隨口回道:“非也,我已辞去官职耳。”
    “原来——什么?你辞官了?”妻子不敢相信地问道,声音高了八度。
    “可是被小人陷害,不得已而为之?”妻子貌似脑补了什么,泪眼涟涟。
    李德林无奈,只好將此事前因后果给她解释一番。
    妻子听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既如此,”她走上前,轻柔地拂去李德林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微尘,目光里复杂的情绪翻涌,“这官,辞便辞了罢。”
    李德林微微一证,没料到妻子態度转变如此之快。
    妻子看著他的眼晴,继续低声道:“嫁与你这些年,你胸中沟壑,我岂能不知?昔日你与任城王酬和之时,是何等意气?可其后这些年,案读劳形,明珠暗投,何曾有过舒展眉头的一日?旁人只见你安稳度日,唯我深知你心有不甘,夜夜对烛长嘆之声。”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既然你认定了陛下,夫君但去一搏!纵使功名未就,你我布衣蔬食,妾自当典釵珥,也要助你安心读书,绝不令你为柴米折腰,为俗务分心!”
    李德林望著妻子坚毅的目光,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紧握书卷的手微微颤抖,隨即又得更紧,喉头有些发涩。
    最终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千言万语都凝结其中。
    暮色渐渐笼罩邮城,一盏孤灯却在李宅的书房內点亮。
    忽然,妻子告诉李德林,门外有人求见。
    他立刻动身,门外之人正是顏之推。
    “介兄忽来造访,可是有急务?”李德林將他迎入书房,面带笑意。
    顏之推看著他笑意不减,看见空荡荡的桌上摊开的那几本书籍,终是低嘆一声:“公辅可知,你辞官为科举之事已被传开?旁人皆讽笑你不知轻重。”
    “那又如何?我意已决,他人所言於我何加焉?”李德林满不在意。
    望著这位篤定的好友,顏之推有些无奈,他终是拍案长嘆:“也罢!便由你这般胡闹便是!”
    “当今陛下不爱这些经史子集,而爱经世实用之学,”他指著桌上提醒道,然后补充,“我家中藏有此类书籍,借予你便是!”
    李德林喜道:“介兄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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