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水的金箔请柬陷进烂泥。
李青云的鞋底碾过去。
金箔变形,扭曲,彻底没了光泽。
苏管家眼皮狂跳。
他在苏家待了四十年。
江南省想进这道门的权贵排到夫子庙,谁不是诚惶诚恐。
李青云这放肆的一脚,踩的是苏家的脸。
李青云没有拿公章。
他侧过头。
“东西。”
陈默拉开战术包拉链。
一本黑色封皮的陈年帐册递到李青云手里。
封面泛黄,纸张边缘起了毛边。
这里面没有钱。
里面记录著苏氏財团通过地下钱庄,向华尔街输送利益的每一笔抽成。
这是能把苏家送进地狱的买命钱。
李青云捏著帐册,迈步上阶。
“放肆!”
苏管家横跨一步,挡在台阶中央。
他戴著玉扳指的手指著李青云的鼻尖。
“没有公章,谁准你往前走的!”
“不懂苏家的规矩,就滚出金陵!”
话音没落。
蝎子动了。
他像一道在雨幕中拉开的黑色残影,瞬息间贴到老管家身前。
右手扣住老管家的咽喉。
左手搭在后腰。
“挡路者,死。”
蝎子的嗓音不带半点活人的起伏。
这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气。
老管家浑身僵死。
他感觉脖子上箍著的不是手,是冰冷的钢索。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皱纹往下淌。
李青云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越过这头老狗。
走到正堂朱红大门前。
抬脚。
砰!
重达几百斤的楠木大门被暴力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磨牙声,重重砸在两侧墙壁上。
正堂內。
灯火通明。
几百个平方的大厅,檀香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
那是顶级沉水楠木被点燃的气息。
太湖石、红木家具、古韵森森的迴廊。
这里像一座精雕细琢的坟墓。
原本交错的酒杯停在半空。
原本低声的交谈戛然而止。
江南省政商两界的巨头们,齐刷刷转过头。
几百双眼睛。
带著审视,带著鄙夷,带著高高在上的敌意。
这些目光匯聚成无形的压力,死死锁住门口那个男人。
李青云站在门槛上。
黑色风衣还没干透,水珠顺著衣角往下滴。
啪嗒。
啪嗒。
在死寂的大厅里,水声极度清晰。
他身上那股硝烟味和海腥味还没散尽。
和这满屋子的檀香味、昂贵香水味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把刚从修罗场拔出来的生锈铁剑,直接插进了一群穿著丝绸唐装的偽君子堆里。
次席。
某江南重工老总放下茶碗。
他冷笑一声,对身旁人低语。
“北方来的蛮子,果然没教养。”
“老太爷的寿宴,他也敢动粗。”
“看著吧,今天他竖著进来,明天就得横著漂在秦淮河上。”
李青云无视了这些碎语。
他目光掠过满堂宾客。
直接锁定正前方。
最上方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坐著一个穿赭红色寿服的老头。
苏长渊。
这位南派泰斗正端著茶盖,轻轻拨动茶叶。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是顶级权贵最残忍的羞辱。
李青云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一等云锦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水印。
他离主桌越来越近。
脑子里,前世的记忆疯狂翻涌。
前世。
李家落难。
就是这帮穿得道貌岸然的东西。
拿著一叠叠漏洞百出的协议,逼著父亲李建成签字。
他们笑著。
喝著茶。
像分食尸体的禿鷲一样,把李家的一砖一瓦全部搬走。
怒火在李青云的骨髓里炸开。
他走到主桌前五米。
脊樑挺得笔直。
风衣下摆在堂风中翻飞。
他像一只收拢爪牙的苍鹰,死死盯著苏长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像被抽乾了。
周围几个小官甚至觉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椅子。
苏长渊终於放下了茶杯。
他掀起眼皮。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世俗的傲慢。
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李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找苏清。
但主桌旁,那个原本属於联姻女主角的空位上,坐著的不是苏清。
那是个浓妆艷抹的女人。
苏婉儿。
苏家旁支的表妹。
她穿著一身艷俗的红色旗袍,手指上戴著几克拉的钻戒。
她正摆弄著指甲。
斜著眼看向李青云。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你就是李青云?”
苏婉儿开口。
声音尖锐,打破了正堂的死寂。
她站起身,围著李青云转了半圈,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长得倒是不错。”
“可惜,只是个北方的暴发户。”
她停在李青云面前。
伸出手,想去摸李青云风衣上的褶皱。
“想娶苏家的女儿,凭你还不配见苏清。”
“老太爷发话了。”
“只要你把公章交出来,把那六亿美金划到苏家名下。”
“我,可以考虑勉为其难地嫁给你。”
苏婉儿笑得花枝乱颤。
大堂里发出一阵鬨笑。
那是充满恶意的嘲讽。
李青云没动。
他盯著苏婉儿,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苏清在哪?”
苏婉儿收起笑容,脸色变冷。
“我说了,你不配见她。”
“她正在禁闭室反省。”
“现在的苏家,我说了算。”
她抬起下巴,手指点向大厅侧面的一个木箱。
“跪在那,把贺礼呈上来。”
“我也许能让你见她一面。”
李青云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看向太师椅上的苏长渊。
“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长渊依旧沉默。
他再次端起了茶杯。
这就是默认。
李青云转过身。
陈默走上前。
“李少。”
李青云从陈默手里接过那本黑色帐册。
他没有递给苏婉儿。
他扬起右手。
帐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沉重的帐册直接砸在主桌那盘象徵长寿的万年青盆景上。
泥土四溅。
几片绿叶被砸落,掉在苏长渊的脚边。
李青云看向苏婉儿。
右手猛地探出。
虎口如铁钳,瞬间卡住了苏婉儿的脖子。
由於用力极猛,苏婉儿的双脚直接离地。
“让我下跪?”
李青云的声音响彻正堂。
“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