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五位主阵者首当其衝。
他们与阵法核心相连,承受的反噬也最大。
乌鬼闷哼一声,黑袍炸裂,露出一副乾瘦如骷髏的身躯,嘴角溢出黑血。
烈炎长老喷出一口鲜血,本命真火都黯淡了几分。
金昊长老的剑轮崩溃,千百道剑影倒卷而回,在他身上割出无数伤口。
黄龙子和阳虚子更惨,两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塌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气息萎靡。
主阵者尚且如此,那些作为“枝干”和“末梢”的节点,更是灾难。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比刚才密集了十倍不止。
內圈的宗门弟子节点还好,有主灵脉缓衝,虽然也受到衝击,但大多是重伤,直接死亡的並不多。
但外圈的散修节点,就是炼狱。
那些本就脆弱的节点,在阵法反噬的衝击下,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坐在上面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灵力撕成碎片。
鲜血、碎肉、残肢,在雷光余暉中飞舞,將整片水域染成暗红色。
短短三息,散修就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大多重伤,失去战斗力。
绝望,彻底的绝望。
但就在这绝望之中。
“咦?”
一个眼尖的玄金阁弟子,突然指著幽冥水幕的某个位置,惊呼出声。
所有人,包括那几位受伤的铸灵境强者,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雷光轰击点的侧后方,在一根倒塌巨柱的阴影下,那坚不可摧的幽冥水幕。
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从一点开始,盪开一圈圈柔和而深邃的涟漪。
涟漪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幽暗的水幕无声无息地变得稀薄、透明,最终……
裂开了一道高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入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彻底失控的毁灭风暴。
就这么平静地,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一般,打开了。
精纯至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寒灵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洪流,从入口处汹涌喷出。
那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在水中形成乳白色的灵雾,其中夹杂著令人神魂顛倒的异香。
那是千年灵药、万年灵材才会散发的香气。
更隱约可见璀璨宝光在灵雾深处闪烁,那是法宝、丹药、功法玉简散发出的灵光。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敞开的入口,看著那喷涌而出的灵雾宝光。
贪婪、狂喜、震惊、怀疑……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然后。
“禁制开了,冲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撕裂理智的狂吼。
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压抑的贪婪,如火山般爆发。
五大宗门的弟子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状若疯魔。
红著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道入口。
“黑水坞弟子听令,结阵衝锋。”
“幽火门的跟上,抢在玄金阁前面。”
“青木门布藤网拦住他们。”
“厚土门开岩墙。”
刚才还勉强维持著表面和平的修士们,此刻毫不犹豫地將法宝、术法轰向身边的“同伴”。
无论是其他宗门的人,还是刚才並肩布阵的散修。
黑水坞的弟子率先出手。
他们修炼的《蚀骨黑水诀》阴毒无比,此刻数十人结阵。
黑色水雾瀰漫,所过之处,修为稍低的修士皮肤溃烂、骨骼软化,惨叫著化为脓血。
幽火门的焚魂魔焰在水中燃烧,化作一条条幽蓝色火蛇,见人就噬。
被火蛇缠上的修士,肉身无损,神魂却被点燃。
发出非人的惨嚎,在水中疯狂翻滚,最终神魂燃尽,变成一具空壳。
玄金阁的剑修最是直接。
数十柄飞剑组成剑阵,金光纵横,所向披靡。
一个试图从侧面冲入入口的散修,被三道剑光同时掠过,身体被切成四截,鲜血喷涌如泉。
青木门和厚土门虽然不以攻击见长,但此刻也各显神通。
青木门弟子催生海底毒藤,结成巨网阻拦去路。
厚土门弟子则掀起岩墙,分割战场,为本门弟子创造机会。
散修们更是彻底疯狂。
“滚开,那瓶丹药是我的。”
“玉简,那是功法玉简。”
“杀,杀光他们!”
刚才还濒临绝望的散修,此刻被入口喷涌出的宝光刺激,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嚎叫著向前冲,试图在巨头的夹缝中抢得一线生机,却往往成为最先倒下的炮灰。
刀光剑影,术法轰鸣,鲜血染红了灵雾。
仅仅几个呼吸,入口处就堆积了数十具尸体。
鲜血与灵气混合,形成一种妖异的粉红色水雾。
在宝光照映下,美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而在这片混乱中,林凡动了。
他在禁制开启的剎那,就一把抓住几乎被眼前景象惊呆的青玉子。
“走!”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但他没有冲向那最显眼的主入口,那里已经变成了绞肉机,五大宗门的主力、散修中的强者,全都在那里廝杀。
衝过去,就算能衝进去,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林凡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水遁之术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水色阴影的流光。
不是直衝,而是贴著广场边缘残破的殿墙,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
迂迴射向入口侧翼一处相对偏僻,被一根倒塌巨柱阴影遮掩的区域。
那根巨柱,正是之前幽冥水幕出现“节点”的位置。
林凡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在混乱的廝杀和夺目宝光的掩护下,在鲜血与死亡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情况下,竟无人察觉这两道不起眼的身影。
三息。
从禁制开启到林凡抵达巨柱阴影下,只用了三息。
他停在入口侧翼,没有立刻衝进去,而是用神识飞快地扫过入口內部。
入口內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高约五丈,宽三丈,以某种黑色玉石铺就。
两侧墙壁上镶嵌著散发幽光的明珠,將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几个玉瓶,几件法器,几枚玉简。
显然是有人故意撒在这里的“诱饵”。
就因为这区区几件东西,通道入口处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
几个散修和两名宗门弟子正在廝杀抢夺,完全没注意到林凡和青玉子。
林凡没有理会那些“诱饵”,他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
玄冥真水本源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
它在林凡丹田內轻轻震颤,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通道左侧,第三条岔路。
“走那边。”
林凡拉著青玉子,没有走主通道,而是身形一闪,掠入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岔路。
这条岔路很窄,只容两人並肩通过,而且没有明珠照明,一片漆黑。
但林凡毫不在意,玄冥真水的气息在他体表流转,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青玉子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是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惨叫、怒吼、法宝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混合成一首死亡旋律。
身前是深不见底,未知恐怖的黑暗廊道。
他死死咬著牙,將岩土盾的防御催发到极限,眼中只剩下前方那道沉稳如山的青衫背影。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侥倖,恐惧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危险压碎,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上他,活下去!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岔路的深邃黑暗吞没。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十息。
“吼!”
“嗷呜!”
“嘶嘶嘶!”
恐怖的嘶吼,从广场外围传来。
那一直压抑著的、来自深海的恐怖声音,终於化作了席捲一切的毁灭浪潮。
沉闷如万千战鼓擂响,尖锐似亿万海妖齐鸣的怪啸,从四面八方轰然袭来。
原本被主殿宝光和残余雷法映照的水域,骤然被无数双猩红、幽绿、惨白的巨大兽瞳点亮。
潜伏已久的妖兽大军,终於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发动了总攻。
为首的三头二阶巔峰大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第一头,通体覆盖冰蓝鳞甲,头生独角的玄冰犀兕。
它体型如小山,每一步踏出,海水冻结,形成一条冰封路径。
所过之处,来不及逃跑的修士直接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它一脚踏碎。
第二头,挥舞著无数缠绕黑水草触手的深渊鬼章。
它的触手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上面长满了吸盘,吸盘內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触手舞动,捲起吞噬一切的漩涡,十几个修士被捲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肉泥。
第三头,驾驭狂暴暗流、三颗头颅喷吐玄阴煞气的冥蛇。
它三颗头颅分別喷出寒冰、毒液、腐魂三种煞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连海水都变得污浊。
这三头二阶巔峰大妖,任何一头都需要铸灵后期修士全力应对。
此刻三头齐出,再加上潮水般涌来的各种等阶的海妖、骨鱼、毒水母,瞬间淹没了留守殿外、或因速度稍慢未能及时冲入主殿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