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搓著手,满脸堆笑的看向苏维。
“开个价吧,苏维,我的好孩子。”
他的语气跟电话里的囂张態度完全不同。
变得刻意,变得虚偽。
也变得亲热。
苏维没吭声,只是靠著工具架,双手抱胸,打量著老杰克。
他很清楚老杰克的贪婪,也知道对方急著要这批货。
魔鬼之爪,可不是简单的货物。
它很特殊,特別是对富人来说。
而老杰克,他能接触的富人很多。
苏维的沉默让老杰克心里有些发毛,他捉摸不定的看著苏维。
“怎么了,孩子?你可別告诉我你还没想好。”
苏维开口了。
“老杰克。”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静。
“你是个商人,需要金钱。”
“但我也需要,你知道我多缺钱。”
“这些刺人参什么品质,你心里有数。年份、品相、数量,都没得说。”
苏维的话,让老杰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看著铁皮柜里那一堆虬结的根茎,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他確实没见过品质这么好,数量这么多的野生魔鬼之爪。
这批货能让他大赚一笔。
而且不是一点两点。
这东西,他知道对那些富人来说是多么好。
轻轻鬆鬆就能上万美金。
但现在来看,苏维这小子显然是不准备让他轻鬆拿走。
“我给你留足了利润空间。”
苏维接著说,语气平淡。
“一万五千美元。”
这数字一出口,老杰克脸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什么?!一万五千?!”
老杰克一下就跳了起来。
“苏维!你疯了?!”
他指著柜子里的魔鬼之爪,难以置信的质问。
“这些东西確实值钱,但一万五千美元?!”
“你以为这是金子做的吗?!我收回去,还要冒著被查的风险!”
“你得知道,这东西,可是很敏感的!你可不是特苏特人!不是原住民,你是华裔!”
“对他们来说,就是外来人。即使你有证明,有证书。但小子,你知道在这里,原住民就是有优势!”
老杰克演得很卖力,话语中满是急切的劝导。
他甚至还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市场价!苏维!你要讲市场价!”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知道你小子欠了一屁股债,才亲自跑这一趟!”
“正常价,我最多出八千!”
他又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苏维看著他,一句话也不说。
任由老杰克在那嘶吼叫囂。
苏维心里清楚,老杰克这是想用心理战压价。
“八千?”
苏维轻笑一声,“你打发叫花子?”
他迈开步子,走到铁皮柜前,隨手拿起一根最粗壮的刺人参。
那虬结的根茎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有活力。
“这东西,只要进了阿拉斯加的那些私人会所,或者直接空运到东海岸的富豪手里。”
苏维轻抚著根茎粗糙的表皮。
“翻上十倍都不止。”
“而我这些,足够你在那些老傢伙面前,吹嘘大半年。”
他看向老杰克。
“別以为我不知道。”
“这东西,是那些大人物的硬通货。”
老杰克被苏维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那张带著红色大鼻头的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確实是打算將这批货转手卖给那些上流圈子,赚取暴利。
毕竟,这东西在那种圈子才是最受欢迎的。
“哼!”
老杰克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
“那又怎么样?你能卖给那些人吗?你能把这些东西运出去吗?!”
“你能躲过那些嗅著血腥味儿的同行吗?!”
他指著苏维,声音变得高昂。
“你除了会挖点土,打点猎,你还能干什么?”
“你没有销路,没有渠道,你只能让这些破烂烂在自己手里!”
他一步步逼近苏维。
“一万五千?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样吧,我再加两千。一万美元。”
“这是我的底线!”
老杰克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苏维。
手指因为他剧烈的语气,不断抖动。
“你再不答应,我就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苏维的目光扫过老杰克激动的肢体动作。
他知道,老杰克的底线远不止於此。
这东西,突出一个稀少。
他抬手,將手中的魔鬼之爪放回柜子。
“砰。”
一声闷响。
“一万四千美元。”
苏维报出价格,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再多说一句。”
“要么,你现在带著一万四千美元走。”
“要么,你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他顿了一下。
“我没时间跟你耗。”
老杰克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维这个欠债小子会这么强硬。
他本来以为,凭著自己的口才和经验,能把苏维拿捏得死死的。
他想再次反驳,想继续压价,可苏维的眼神却让他心底发寒。
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一时的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老杰克对上苏维的目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牙。
“成交!”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心。
“小子!你这次可真是让我大出血了!”
他掏出兜,取出一大叠美钞,细细数了起来。
整整数了14000美金,然后肉痛的递给苏维。
苏维接过,仔细確认。
14000美元。
没有错。
这笔钱,比苏维预想的多多了。
他原本估计,这批刺人参能卖个八千到一万美元就顶天了。
毕竟,按照原身的记忆,也就大概值这么多钱。
却没想到老杰克的贪婪,反而让他多赚了一笔。
他只是篤定老杰克很需要,而且很想要。
所以赌了一把。
现在,他赌对了。
不过,苏维依然没想到,这魔鬼之爪居然能卖这么多。
只能说,富人的想法他的確想不到。
“还有那头鹿。”
苏维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老杰克刚压下去的不甘心,听到这话,又是一阵肉痛。
“行行行,鹿是吧?”
接著,苏维带著老杰克看了看他处理的鹿肉和鹿皮。
老杰克又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
“处理得还算不错。”
“一千二百美元。现金交易。”
他点出十二张百元大钞,递给苏维。
苏维接过钱,用手指快速点了一遍。
这个价钱差不了太多。
一头黑尾母鹿,没有鹿角,光靠鹿肉和鹿皮。
其中鹿皮其实还卖不了大价钱,几乎全靠鹿肉。
而这个价钱,实际上还是给他算多了一点。
至於是不是秋冬季的原因,导致鹿肉价格上涨。
还是老杰克良心发现。
苏维都无所谓,他將钱折好,塞进口袋。
钱到手就行。
“你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老杰克看著苏维乾净利落的动作,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不解,也有几分感嘆。
“当初那个窝在木屋里,连出门都怕的怂包,现在倒成了……成了硬骨头。”
他小声咕噥了一句,还是被苏维听见了。
苏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指了指被他取出的鹿肉和鹿皮。
“货都在那儿。”
老杰克哼了一声,走过去,开始搬。
苏维帮他一起搬上了车。
等到鹿肉全部搬完,老杰克才小心翼翼的將魔鬼之爪一根一根的包好,然后放到副驾驶。
“对了,小子。”
老杰克搬完所有货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走到苏维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的狩猎执照,註册不过三个月吧?”
“狩猎黑尾鹿,你现在的执照是够了。”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凑了凑。
“但如果你想狩猎棕熊……那你可就麻烦了。”
苏维心头一动,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怎么说?”
他问。
老杰克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棕熊,尤其是科迪亚克岛的棕熊,那可不是隨便能打的。”
“渔猎局有严格的规定,每年能猎杀的数量都有限制。”
“而且……”
他拖长了音。
“你得去抽籤。”
“只有抽到签的,才能获得狩猎资格。”
“当然,这只是针对我们这些『外来户』。”
老杰克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那些本地的土著部落,他们有自己的特权。”
“看你现在的情况,既然要做猎人。还想还债,那棕熊我估计你是有想法吧?”
老杰克看著苏维,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苏维的目光穿过车库的大门,投向了屋外被风雪覆盖的荒野。
他的思绪,飞向了那头在荒野中横行的庞然大物。
科迪亚克岛的棕熊。
那些强大的生物,既是他童年故事里的传奇,也是他现在要面对的顶级挑战。
但是要抽籤,他的確不知道。
或者说,原身也不清楚。
老杰克提醒了他,他该去一趟渔猎局了。
老杰克看著苏维沉思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他搓了搓手,准备告辞。
“行了,走了。这批货,我得趁著风头赶紧出手!”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你小子,可別再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了。”
“还有,最后的劝告。小子,想想自己的父母。”
“负债只是一时的难处,你现在已经步上了正轨。就別去冒险了。”
“那些大傢伙,它们,才是这片荒野的王!”
“科迪亚克之王!!”
他拍拍苏维的肩膀,对著支柱山猛的大喊。
喊完,转身大步走向他的猛禽皮卡。
他肥胖的身躯钻进驾驶室。
苏维看著他开著车,拖著满载的货物,在风雪中越走越远。
“猎熊吗?”
苏维转身上了皮卡,轰隆一声点燃发动机。
他的低声嘀咕,就这样消失在了嗡鸣中。
隨后,老旧的皮卡被开进了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