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杀了我……杀了我……”流云翻滚,额头撞向柱础,血污满面。
楚清玥漠然俯视,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死肉。
“北……北荒林……”流云终於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每说一个字,喉间就涌出一口血沫,“断云崖……”
楚清玥眼神骤暗。
北荒林,断云崖——绝地!
悬崖之下是万丈深渊,终年毒瘴瀰漫,飞鸟不过。
“好,很好。”楚清玥笑了,那笑容妖冶得令人胆寒,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像。
她转身疾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武器房中,她取了两柄剑。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整盒淬毒绣花针,针尖泛著幽蓝光泽。
踏出殿门时,她对魅十六丟下命令:“流云联合的必是三皇子。若本宫离府期间父皇传召,你扮成本宫,在赤霄卫护送下进宫。駙马会护你们周全——他若问起,就说本宫去杀人了。”
“第二,传令沧溟——”楚清玥翻身上马,韁绳勒紧,“即刻率烬雪阁全员,赴北荒林断云崖接应!”
“暗卫听令!”
三百黑影如夜鸦腾空,从屋檐、树梢、阴影中无声匯入她身后,黑压压一片,杀气凝结如实质。
“隨本宫——”
楚清玥扬鞭,骏马嘶鸣,马蹄惊碎长街暮色。
“踏平断云崖!”
狂风捲起她未束的长髮,猎猎飞舞,如同復仇女神的旌旗。浅碧衣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所过之处,百姓闭户,巡夜兵卒退避,连更夫都噤了声。
她目视前方,独眼中寒光凛冽如刀。
眠眠,等著姐姐。
--------断云崖-------
北荒林的夜,是被血浸透的墨色。
断云崖上,三百黑衣如鸦群压境,马蹄踏碎月光,溅起泥土与血腥混合的浊气。
中央那抹鹅黄——楚眠眠的纱裙早已辨不出原色,层层叠叠的暗红从肩头蔓延至裙摆,像一场盛大而残忍的花开。
左眼的黄金眼罩上都是血,沉甸甸地压在眼眶上。可她右眼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星子,在层层围困中燃烧。
一百府兵成了崖下零落的残甲,十二精锐的尸身还在不远处微微抽搐。她双手各执一剑,剑锋已卷刃,却仍在嘶鸣。
前世学的格斗术在骨骼里甦醒,这一世姐姐亲手教的轻功在断裂的经脉里挣扎,沧溟一字一句磨出来的剑术——她像一只被折了翼却不肯坠地的凰,在刀光剑影中腾转劈砍。
“嘖,楚清玥养出来的小玩意儿,骨头倒是硬得硌牙。”马蹄声如戏謔的鼓点,围著她打转,刀锋一次次掠过肌肤,不致命,只削下一片片血肉,“就是……不知那赤凰將军看见她心尖上的妹妹被削成一具白骨……会是什么表情?”
眠眠咬著牙,脑中疯狂回闪楚清玥的身影:战场上那个红衣翻飞如修罗的女子,一剑斩三骑,回马枪挑出敌將心臟时,血溅三尺,她却在笑。
“眠眠。”姐姐曾捏著她的下頜,指尖冰凉如刃,“若有一日你陷死局,记住——活著一息,便有一息翻盘的希望。若真翻不了……”
楚清玥忽然笑了,那笑意妖异得令烛火都颤:“那就拖所有人下地狱。姐姐教你,怎么让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希望?
她右眼扫过崖边——百丈深渊,深不见底。月色正好,银辉如练,原是良辰美景。
不。
还不能死。
她想起姐姐曾使过的一招——莲步踏影,专斩马膝!她將残存內力催至极致,身若游龙,俯身滑入马阵。双剑翻飞如银蝶振翅,剑光过处,马腿齐断。
嘶鸣。惨叫。人影如秋叶坠地。
可她终究不是武功卓绝的楚清玥。
剑慢了一瞬。
听见风声的剎那已来不及——重锤砸在后心,她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飞出去。
血从口中喷出,在夕阳下绽开一蓬血雾。
还没落地,第二锤又至。
“咔嚓——”
左腿。
“咔嚓——”
右腿。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她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声哀嚎。唇被咬破了,血顺著下巴滴落,混入身下越来越大的血泊。
刀疤脸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抬起她的脸。
“骨头真硬。”他狞笑,“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马上就不能看了。”
眠眠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妖异得让刀疤脸心头一悸——像开到荼蘼的花,明知下一秒就要凋零,却偏要绽出最后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我姐姐……”她一字一顿,“会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
刀疤脸脸色一沉。
一条冰冷的铁链缠上她的左手手腕,另一端系在马鞍上。
“拖到林子里。”他翻身上马,“兄弟们轮流玩玩赤凰將军的妹妹,玩够了……再剥皮剔骨,给楚清玥送一份大礼。”
马蹄扬起。
眠眠的身体被拖行在碎石断枝上,鹅黄纱裙碎成襤褸,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可她右手还死死握著那柄沧溟赠的剑——剑柄上刻著星星图案,此刻已被血浸透。
“我是沧溟的人。”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从青丝到骨血,每一寸都是他的。你们也配碰?”
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恍惚,隨即化为决绝的狠厉。
右手长剑骤然扬起,不是斩向敌人——
而是自己的左手腕。
剑锋切入皮肉、切断筋骨的声音,比任何哀嚎都更利落。手腕齐根而断,断口平整得诡异。
铁链带著断手飞出去,她滚落在地。剧痛让眼前发黑,她却强撑著没哼一声,染血的右手探入袖中,摸出一个贴身藏了三年的玉瓶——
拇指大小,羊脂白玉,雕著並蒂莲。
“红顏烬”。
拔塞,仰头,饮尽。
毒液入喉如熔岩灌入五臟六腑,她却笑得愈发妖冶:“这是“红顏烬”,沾肤即腐,入血即焚。现在放我走,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们全尸。”
刀疤脸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猖狂的大笑:
“『全尸』?从我们动你那一刻起,楚清玥那个疯批,就不会给任何人全尸!反正横竖是死,不如你先下去,给我们……探探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