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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你不可再动他
    沧翎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很多年前,北冥雪原上,楚清玥浑身是血地抱著奄奄一息的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沧翎,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那时巫主的眼睛红得嚇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脸上,滚烫得像要灼穿皮肤。
    后来沧翎活下来了,楚清玥却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那是另一个故事,一个她们都不愿再提起的故事。
    地牢深处传来铁门闭合的闷响,將沧翎从回忆中惊醒。
    她缓缓坐回蒲团上,掌心还残留著刚才指甲掐出的血痕。
    沧翎闭上眼,司宸离去前那个孤寂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楚清玥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一个修了四百年无情道,眼底却藏著比谁都深的情;一个看似清冷孤傲,却愿意为她算计自己的死亡;一个说著“旁人不敢动她的人”,却將自己也归为“旁人”的男人。
    “我不会现在杀你,”沧翎对著空荡荡的地牢轻声说“但我会等著——等著看巫主夙愿得偿的那一天,等著看你所说的大限。”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誓言,又像是诅咒:
    “如果那时你还活著,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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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柱香后,牢门再开。
    沧翎抬眸,怔住了。
    楚清玥提了几坛酒、拎著食盒站在那里,一身浅紫绣金纹的衣裙,在昏暗地牢中灼灼生辉。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踏进来的光,与这阴湿囚笼格格不入。
    “见过巫主。”沧翎起身行礼。
    “起来吧。”楚清玥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她已恢復如初的额头——她知道司宸来过了,更知道沧翎恨他入骨,不会领情,更不会与他多言半句。
    她逕自拂袖,毫不在意地席坐於污浊地面,华贵裙摆迤邐如云,染了尘泥。
    “五十年的竹叶青。”她拍开酒罈泥封,醇烈酒气霎时冲开满室晦暗。食盒层层揭开,珍饈玉饌逐一呈现,每报一个名目,便多一分荒谬的繁华:
    “翠卷鹅掌、琼珠醉鲍、霜炙兔脯、糟香银鱼、椒香熏子鸡、玉盏鲜笋虾皇饺、百年花雕煨圆蹄、玉堂八宝福鸭……”
    香气蒸腾,色彩绚丽,在这阴湿牢狱中铺开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盛宴。
    沧翎忽然想起北冥的雪。那夜月华如练,她们並肩坐在將熄的篝火旁,啃著干硬的肉脯,共饮一囊劣酒。楚清玥抹去颊边血污,眼底映著星火:“待回了京都,带你去醉仙楼。那里的虾饺会爆汁,八宝鸭酥烂入骨……我保证你喜欢。”
    诺言在今朝兑现,却是在此地、此境。
    “喝点。”楚清玥递过酒罈,自己也仰头灌了几口。酒液顺著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襟。属於镇国长公主的威压此刻收敛,却又在举手投足间无声流淌。
    “喝完之后,明日寅时三刻,带著烬雪阁最精锐的一批人,秘密启程,潜入东陵国都,暗中布置一切。最早十日,最迟半月,南宫曜將返国,届时所有行动,听他號令即可……”
    沧翎起身行礼说道:“尊巫主令。”
    楚清玥撕了两个鸡腿,递给沧翎一个说道:“別行礼了,坐。”
    “巫主,”沧翎接过鸡腿,却未吃,“是因为我要杀司宸,你才调我去东陵?”
    楚清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一半如此。”她咽下食物,语气平淡,“一半是,本来安排沧溟去的。眠眠捨不得他——”她看向沧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歉疚,“谁让你孤家寡人,也没人牵掛你。”
    沧翎轻笑一声道:“眠眠与沧溟,確是天造地设。我去便好。”
    两人沉默著吃了片刻,酒罈空了一半。
    楚清玥忽然放下酒罈,身子前倾。那一瞬间,属於掌权者的威压如山倾覆,整个地牢的空气都凝滯了。
    “沧翎,”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针,“不许再动司宸。”
    沧翎抬眸,对上楚清玥的眼睛——那双凤眸,深如寒潭。
    “他是我的人。”楚清玥一字一顿,“他若非死不可,那也得是我亲手所杀。除我之外——”
    话音未落,她忽然出手!
    快如闪电,五指如钳,猛地扼住了沧翎的脖颈!
    “呃!”沧翎猝不及防,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墙上。楚清玥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力道之大让沧翎瞬间窒息。
    视线开始模糊。沧翎看见楚清玥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顏此刻面无表情,唯有眼底翻滚著近乎疯执的暗光。她在动真格的,她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就在沧翎眼前发黑时,楚清玥鬆开了手。
    “咳、咳咳……”沧翎滑倒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留下青紫指痕。
    楚清玥居高临下看著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任何人都不能动他。记住,是任何人。”
    沧翎撑著墙壁,喘息渐平。她抬头,竟笑了:“巫主回来前,曾说过会杀了司宸。”
    “我並未食言。”楚清玥又灌了口酒,喉间滚动时,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痛,“我动手了。一剑刺进他胸口——”
    她顿了顿,酒罈停在半空。
    “结果,剑只进去一寸,我却心臟剧痛,昏死了三天。”
    地牢里只剩下滴水声。
    “所以不是我不杀他,”楚清玥抬眸,眼底有沧翎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挣扎,“是我杀不了他。”
    “可你应该知道,”沧翎哑声,“他必须死。他不死,你的生死大劫便过不去。”
    “我已经杀过了。”楚清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脆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决绝,“他不欠我什么。且如今他是我夫君,所以……你不可再动他。”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沧翎,阴影笼罩下来:
    “我自有筹谋。这世间从无绝境,万物皆存一线生机。本宫……亦会为自己爭一条生路。”
    她俯身,指尖挑起沧翎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但若你再动司宸分毫——你我之间,恩断义绝。黄泉碧落,相见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