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继续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乐得让那个煞星继续神秘下去。
“来人。”
权叔沉声叫道。
一个心腹推门进来:“权叔。”
“去,暗中查清楚阿豪在城寨的具体位置,他手下有几个人,平时活动规律。记住,要隱蔽,不要惊动肥波。”
权叔吩咐道,“另外,找几个嘴巴严、手脚乾净的兄弟,准备做事。”
心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低声应道:“明白!”
权叔挥挥手,让他退下。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权叔靠在真皮椅背上,点燃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冰冷而篤定。
阿豪,对不起了。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要怪,也怪那个真正的“北佬”太会藏。
这个替罪羔羊,你当定了。
一场针对阿豪的阴谋,在“金公主”奢华的幕后,悄然启动。
而远在深水埗修理铺里,刚刚结束一天工作、提著工具袋走在回家路上的陈峰,对即將因他而起的、另一场血雨腥风,依旧一无所知。
九龙城寨北区,那间狭窄阴暗、空气混浊的小赌档。
油腻的门帘半卷著,透进外面巷道里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
赌档里烟雾繚绕,麻將牌碰撞声、骰子摇晃声、赌徒们兴奋或沮丧的叫嚷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喧囂。
跛豪坐在他那张破旧的藤椅上,远离最吵闹的赌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嘴里叼著的香菸已经燃了大半,菸灰长长地悬著,隨时可能掉落。
距离他派人去接触李秀莲,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除了最初阿明带回来的那点模糊回应——李秀莲似乎被说动了,有些怀疑弟弟的死不简单——之后便再无音讯。
那个女人既没有再来找他们,也没有通过其他渠道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难道是被嚇住了?
或者……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阿明,”
阿豪烦躁地摁灭菸头,看向在一旁无所事事、眼神也有些飘忽的阿明,“为什么那个李秀莲,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上次是不是没讲清楚?还是她根本没胆?”
阿明回过神,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解和焦躁:“豪哥,我讲得很清楚啦!暗示了鹤爷和北佬的事,还叫她找有办法的人。当时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听进去了,还有点害怕的……但是之后……就没了下文。”
“可能真是胆小。”
阿豪冷哼一声,“一个女人,就算想为弟弟报仇,又能怎样?可能转头就被哪个男人哄两句,就忘了。”
话虽如此,但阿豪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那个北佬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天不除,或者一天不確定对方是否放弃了追杀他们,他就一天无法真正安心。
借刀杀人的计划刚开了个头,就似乎卡住了,这让他颇为恼火。
更让他烦躁的是眼下的处境。
躲进城寨,投靠肥波,暂时是安全了,还有了这个小赌档安身立命。
但日子久了,最初的庆幸和安稳感渐渐被一种憋屈和不甘所取代。
这赌档又小又破,抽成的大头都要上交给肥波,他自己和兄弟们能分到的寥寥无几。
每天困在这暗无天日、气味难闻的方寸之地,看著那些烂仔赌徒为了几块钱输贏而癲狂,阿豪只觉得自己的野心在一点点被消磨。
“妈的!”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扶手上,“我们就一直这样,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每个月给肥波抽水,自己吃都吃不饱!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阿明深有同感,但也只能嘆气:“没办法啊,豪哥。外面那个北佬……”
“不要整天提那个北佬!”
阿豪厉声打断他,但声音很快又低下去,带著一丝无力,“但是……他一天不死,或者一天不离开,我们……唉。”
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角落、擦拭著一把生锈砍刀的陈大文,这时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豪哥,明哥,我……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
阿豪正心烦,没好气地说。
陈大文放下砍刀,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豪哥,我们想在港岛真正混得开,光靠打打杀杀,或者靠肥波这种城寨地头蛇,不够的。要找个更大、更硬的靠山才行。”
“更大的靠山?”
阿豪瞥了他一眼,“肥波在城寨已经算一方大佬了,还想怎样?难道去投靠『和兴盛』权叔?还是『和义安』?人家凭什么收我们?”
“不是指社团。”
陈大文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警署。”
“警署?”阿豪和阿明都愣住了。
“对。”
陈大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最近听那些由外面进来的兄弟说,警署里面,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九龙西这边,顏同探长虽然势力大,但是最近,有个叫雷洛的年轻人,升得很快,很有手段,风头很劲,听说……连鬼佬上司都很看好他。有些人说,他迟早会和顏同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雷洛?
这个名字,阿豪隱约有点印象。
好像是最近一两年才冒起来的年轻探员,破了几件不大不小的案子,据说做事够狠,也够精明,很会往上爬。
“雷洛……”
阿豪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闪烁,“和顏同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是啊,豪哥!”
陈大文见阿豪似乎有些兴趣,连忙继续说道,“你想一下,顏同和权叔这些老狐狸合作多年,关係盘根错节。如果我们能够搭上雷洛这条新的线,等他上位,我们就是他的人!到时候,不但不用怕外面的仇家,就连在城寨,肥波都要给几分面子我们!而且,有警察做靠山,做事起来,不是更方便?”
这个想法,如同在阿豪沉闷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一直以来,他们想的要么是躲藏,要么是借刀杀人除掉威胁,要么是投靠某个黑道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