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黑暗,裹著泥土与石头的腥臭味儿,疯狂挤压著杨烬每一寸肌肤。
他是在窒息中惊醒的。
他的肺部像是火烧般灼痛,胸腔像被铁箍死死勒住,每一次吸气,都会吸入腐朽木料与某种草药气味的臭浊气。
杨烬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看不到他新买的华为非凡大师...那可是他熬了一个月的李姐才熬出来的战利品。
他试著抬起手,手背“砰”地撞上硬邦邦的东西,触感粗糙,像是石头。
非凡大师变石头,这谁受得了!
他挣扎著挪动身体,发现周围的空间非常狭小,活动身体都困难,头顶上也是坚硬的石面。
这好像是一具石棺。
玩这么大吗!
“刘子,別玩了。”
“快放我出去!”
咚咚咚!
杨烬试著敲打石壁,两下就疼的住了手。
不仅是手疼,身体也疼的令他直冒冷汗。
他猛地一激灵,被关起来前...遭了打?!
他赶忙去摸自己的屁股,好在没有发现致命打击。
突然,他的意识恍惚,记忆碎片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失足落崖……”
“……可惜了,才十七……”
“……按祖制,横死青壮悬葬三日,镇魂安息……”
悬葬?
玄奘?!
什么玄奘?!
麦序星球又换新主题了?
那你们关她们呀,关我干鸡毛儿。
等等,悬葬?!
自己穿越了!
然后……被人活埋了?!
不,是已经埋了!
恐惧如毒蛇,瞬间揪住他的心臟。
他猛地用力捶打棺盖,石壁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迴荡,震得他耳膜发痛,但纹丝不动。
石棺里的空气正急速消耗著,眩晕感旋即袭来。
“不……不能死在这里……我的非凡大师!!!”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嘶吼起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还活著!”
但没个屁用,杨烬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侧过身,用手在棺壁和棺盖上摸索。
指头划过石面,触感冰凉,有斧凿过的痕跡,石棺接缝那里填著还没干透的泥灰,扣起来滋吱作响。
他扣了半天,一手冠绝麦序星球的指法,愣是扣不出活命的希望。
绝望如同臭不要脸的小婊咂,一点点吞噬著他。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崩溃的时候——
嗡!
脑海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清脆地啵声,就像给李姐开的那瓶价值9888的仙女下凡。
紧接著,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在他脑袋里亮起,急速膨胀、匯聚,变成一尊古朴厚重的方鼎虚影!
鼎身是暗黄色的,由一种古老岩石雕琢成的,表面满是玄奥莫测的纹路,依稀可见山川脉络、鸟兽虫鱼。
鼎腹的中央,一个古拙的“岳”字像是星辰一样熠熠生辉。
山鼎!
海量的信息洪流疯狂涌入杨烬的意识,根本不管他顶不顶得住。
【鼎主:杨烬】
【可炼化鼎灵:地行狨(灰)】
【炼化中……】
【炼化成功!】
几乎是在信息出现的下一秒,一股微弱的暖流自他尾椎骨,也就是屁眼上面一点迅速升起,很快便流遍四肢百骸。
那暖流经过的地方,僵硬冰冷的肌肉组织像是被注入新的活力,窒息带来的痛苦和慌乱也得到了缓解。
更神奇的是,他对周围石壁的感知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能“感觉”到石头的纹理、密度,石棺接缝处的薄弱点……甚至他还能隱约“听”到石壁深处极其细微的、像是大地脉搏一样的震动。
这感觉...像是他听过的初恋的心跳声...
这是……地行狨鼎灵的能力?震动感知?控石?
杨烬没时间细想,求生的欲望盖过了对初恋的回忆。
他集中全部力气,將那股新生的神奇力量聚集在自己的双手,按照冥冥中的感觉,配合他冠绝麦序星球的指法,锁定棺盖与棺身接缝处的弱点....
“给我开!”
生死之间一声吼。
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好像和石头產生了某种共鸣。
那填塞在石缝里,还没干的泥灰,竟真的鬆动、剥落下来!
紧接著,棺盖边缘的岩石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有缝...不,有戏!
杨烬精神大振,加大了马力,比应付李姐时还要猛攻。
裂纹像是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扩大开来。
终於——
“轰隆!”
一声闷响,棺盖边缘崩开一道缺口!
冰冷的空气带著草木清香涌入石棺。
杨烬贪婪地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到肺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至少,不会被憋死。
要是活活憋死了,那他穿越过来可就太憋屈了,都对不起他的非凡大师。
他缓了一会儿,等稍微有了点力气,然后奋力地顶开石盖,从石棺里挤出来,翻身滚落在地。
杨烬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平台。
夜风凛冽,吹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疙瘩。
杨烬趴在地上,又喘息了良久,才艰难地支起身子,打量四周。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处开凿在千仞绝壁之上的石台,向外突出数丈,三面都是断崖。
脚下云海翻腾,月色淒清,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勾勒得如同蛰伏的魅魔。
一脚下去,万劫不復。
自己刚刚脱身的石棺,就放置在石台內侧一个浅浅的石龕里。
放眼望去,类似的石龕在两侧崖壁上鳞次櫛比,密密麻麻,渗人无比。
有些棺木已然破败,还露出森森白骨。
夜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咽的怪响,比新到的破锣嗓妹子唱歌还要嚇人。
这就是记忆里,黑山坳世代相传的“悬葬崖”。
凡横死、暴毙的青壮,都需要悬葬在此三日,据说是为了用山风煞气镇住死者的“怨魂”,防止作祟扰村。
“我穿过来,还没享受呢……就被当成死人,给葬了?”
杨烬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破碎的记忆又整上来了,比出差三个月的李姐还要饥渴。
他,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黑山坳猎户杨三木之子杨烬,三天前跟村里採药世家孙家少爷孙耀祖发生爭执。
孙耀祖污衊杨烬偷了他一株老山参,他的狗腿子对杨烬一番毒打,之后便让杨烬“失足”跌下山崖。
村民在崖底找到了“尸身”,按祖制抬上这悬葬崖,封入石棺。
“偷东西?失足?!”
杨烬抹了把脸上乾涸的血污,恶狠狠道。
原身记忆中,分明是孙耀祖想独占那株山参,恶意诬陷,还趁他不备狠下毒手!
“孙家...孙耀祖...你们是真该死啊!”
他嘴里骂著,声音却因为脱力以及寒冷而微微颤抖。
夜风更急了,捲动崖下云海翻涌,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比叶文洁的黑暗森林还要黑。
他不能待在这里,待久了,没被气死,都要被冻死了。
然而,悬崖陡峭这么高、这么险、又这么黑...
別说他现在浑身是伤、虚弱不堪,就是全盛时期的小钢炮状態,没有绳索工具也下不去啊。
难道刚穿越就必须死?
杨烬的目光再次投向脑袋里那尊静静悬浮的山鼎。
对啊,他有金手指。
小说里的主角不都是靠著金手指逆天改命,走上人生顛峰吗。
他怎么把金手指给忘了。
【鼎主:杨烬】
【炼化鼎灵:地行狨(灰)(融合度:3%)】
【地脉精华:无】
【山岳眷顾度:无】
【鼎灵天赋:微弱岩肤(减伤)、初级震动感知(三丈)、微弱控石(可影响三十斤內岩石结构)】
【评价:山行鼎灵源自亘古山岳之灵,可赐微末之子一线生机】
“震动感知……控石……”
杨烬嘴里念叨,目光扫过脚下的岩台和四周的崖壁。
他再次闭上眼,尝试主动激活那微弱的震动感知。
嗡……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立刻变得不同起来。
不再是视觉的影像,而是一种奇异的震动轮廓,像是电影里蝙蝠使用的超声波回闪画面。
脚下的岩台厚度、与山体连接处的结构、左边崖壁三丈处上一条极为隱蔽的横向裂缝、右下方五丈处有一块突出的,但相对稳固的岩石……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模糊但又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袋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崖壁深处极遥远的地方,有微弱但持续的水流震动——那是地下暗河?还是……地脉?
“牛皮啊!”
“这超能力真牛!”
“等等,那里好像有路...”
杨烬猛地睁开眼,看向左侧那条横向裂缝。
在他的感知中,那条裂缝向內延伸,好像连接著崖体內部一处空洞,虽然曲折,但应该能通到下面。
『瞅一下。』
他挣扎著站起,走到裂缝那边。
裂缝狭窄,只容他一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暗幽深,看不清,还散发著潮湿霉味。
没有火把,没有工具,只有一身伤病和刚刚获得的超能力。
下去,或许九死一生。
但留在崖台上,等不到天明就冻死了,要是被人发现,指不定还会被当场殭尸,再活活打死....那岂不是,十死无生。
他没得选,就像当初到麦序星球上班一样。
杨烬没有犹豫,侧身躋进裂缝。
岩壁粗糙,摩擦著他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靠著超能力·震动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脑袋里的思绪很多、很杂...又想起了他的非凡大师,要是手机在的话,起码能开个灯...
“尻,我手机聊天记录没刪...这要是被李姐看到,她一定杀了我!”
“想那干嘛,回不回得去还是另一说呢。”
“先活下来再说吧。”
裂缝时而狭窄,时而陡峭,时而刺挠。
好在他的超能力·微弱控石,能让鬆动的石块暂时加固,让尖锐的岩石稍稍钝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他感觉过了很久。
就在他体力快要耗尽,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隱约的水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不同於岩石的震动反馈——那是木质结构特有的频率。
他精神一振,奋力地向前爬去。
裂缝尽头,是一个稍大的天然岩腔。
岩腔一角,竟然堆放著一些腐朽的木质器具碎片,好像是很多年前放置在这里的祭品或遗物。
更重要的是,岩腔另一侧,有一条明显人工开凿过的,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石阶边缘钉著早已锈蚀不堪的铁链!
这条密道,或许是很久以前,负责悬葬的山民留下的后路。
杨烬哪管他那么多,扶著湿滑的岩壁,顺著石阶就要下去。
石阶陡峭湿滑,铁链一碰就簌簌掉下来锈渣,根本不好借力。
他只能靠著岩壁,一步步艰难下行,动作比当初学街舞的时候还要笨拙。
好在地行狨的微弱岩肤天赋,让他的手脚在与岩石摩擦时不至於皮开肉绽。
他朝下面走了约莫百十来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太阳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萤光。
石阶开始拐了个弯,通向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小潭地下泉,水色清澈。
潭边生长著一些散发蓝色萤光的苔蘚,闻起来有点儿香,將洞穴映照得朦朦朧朧。
让杨烬瞳孔骤缩的是,潭水边竟然伏著一头野兽!
那东西乍一看像是狸猫,但体型更大,毛色灰褐,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要不是他眼尖,根本就发现不了。
它正低头喝水,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一双在萤光下泛著黄光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杨烬。
是山狸?还是……什么怪物?
杨烬浑身僵硬,不敢动弹,谁知道这玩意咬不咬人。
他现在这状態,恐怕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那东西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鼻翼翕动,好像嗅到了什么令它不安的气息,低头呜咽一声,竟然转身窜到洞穴另一侧的缝隙,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杨烬长鬆一口气,几乎虚脱。
以前擼猫如大帝擒虎,独断万古,现在看到一只野猫,跟碰见老虎一样,瑟瑟发抖。
这穿越...太憋屈了。
他踉蹌著扑到潭边,也顾不得能不能喝,反正猫能喝,他大概也喝不死,直接捧起冰冷的泉水大口牛饮。
甘冽的泉水入喉,確实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焦渴和疲惫。
喝饱水后,他瘫坐在潭水边,借著萤光苔蘚的光芒,检查起这具白嫖来的身体。
身上的衣物破烂,本来是好的,下来的时候磨烂了。
伤势的话...有多处擦伤打伤,左臂还有一道伤口很深,血暂时凝固了,表层长了血痂,但没有完全癒合,稍一动作大了,就往外渗血,而且还有感染的风险。
好在没有骨折。
或者说,被系统给治好了。
山鼎炼化地行狨的时候,流出来的那股暖流,正在缓慢滋养著他的身体。
“穿都穿过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
“躲在这里也不是事儿。”
“得儘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去哪儿呢?”
“该死的记忆,你快想啊。”
“就没个李姐、王姐、陈姐...什么的好姐姐吗!实在不行,大姨也行啊!”
杨烬心里著急。
孙耀祖既然诬陷杀人,一旦发现他“死而復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弄死他。
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他绝对不能暴露。
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到去处。
杨烬骂了一句。
想著先下山,到李寡妇家躲一躲,凭藉他穿越者的见识、还有三寸不难之舌,应该能暂时躲起来。
他又休息了一会儿,恢復了些力气,这才起身探索洞穴。
洞穴另一头果然有出口,但是被老藤蔓和乱石头掩著。
他拨开藤蔓,外面是黑黢黢的山林,远处还能看到零星的灯火——那是黑山坳村的方向。
夜已深,山林寂静,偶尔能听到夜梟啼鸣。
杨烬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洞穴,又看了看山下村落的灯火。
昨日的杨烬,已葬身悬崖。
今日的杨烬,没了非凡大师,还要为活命,重走麦序星球路...难道,这就是命?!
“孙耀祖……孙家……等我支棱起来,非得弄死你们。”
他恶狠狠地念著孙耀祖这个王八蛋,將復仇大业掛在嘴边。
他不是君子,他是精神小伙,精神小伙报仇,向来是从早到晚。
然后,他就骂骂咧咧地走进山林,朝著黑山坳村李寡妇家去了。
山风掠过树梢,呜咽声里,夹杂著古老石鼎虚影发出的嗡鸣,还有杨烬嘴里的『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