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天鬼道人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走了背运了。
云家的人能找到他他不奇怪。
毕竟他和云君侠那老鬼接触比较多,谁知道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被他在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可现在就连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都能隨隨便便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这就有点让他恼火了。
那处宅院和假山可是他准备了很久的秘密据点。
如此轻易的被人找到,说实话,他有点不服。
还有就是……
“好狠的一刀。”
他死死地捂著自己断臂的地方。
即便是已经处理过了,可这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却是丝毫都不见减弱的。
断臂之痛啊。
“若是老夫再年轻二十岁,又岂会让这么一个小娃娃给欺负了?”
这下即便是他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老了,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霸道。
若是回到壮年之时,这样的刀,他有十几种能接下来的方法。
“咳咳。”
动作太大牵动到了伤口。
天鬼道人一边咳嗽,一边面色阴沉地透过破旧的木窗看向这旧庙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有些稀少,荒郊野岭当中还有著乌鸦在难听的嘶鸣。
不知道为什么,听著这声音,天鬼道人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他闭著眼睛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走向窗户的位置。
虽然他视物从来不用眼睛,但还是亲自走到这窗户前看上一眼更能让人心安。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越是空荡,天鬼道人的心里就越发的不安寧。
苏州城现如今就是个波譎云诡之地,越是待的久就越容易牵扯到大的麻烦,还是要儘快离开才行。
等到局势明朗,再寻找下手的时机也不迟。
避害避害。
人总要学会趋利避害才能活得长久,走的更远。
天鬼道人用深呼吸缓解著心中的那份不安,然后最后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景象。
幽静,空寂,至少今夜应该还能凑合过去。
等到明日再寻找离开的机会。
这样想著,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缓缓转身,打算朝著乾草堆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咔噠。
细微的声音突然入耳。
天鬼道人猛地回头。
嘭——
破旧的木窗被一柄剑用力衝破。
木屑飞溅,那柄剑极为精准地朝著他的后心而来。
天鬼道人身上鬼炁翻涌,单臂用力挥袖,那鬼炁化为帘幕自地上拔起。
唰!!!
这一剑精准地刺在了那帘幕的上面,盪起了阵阵涟漪。
还没等天鬼道人瞧清楚来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又是一道剑光衝著他的面门而上。
哗啦。
鬼炁宛如流水,一甩如注。
天鬼道人被突然起来的一剑给迅速逼退。
但一剑之后还有一剑。
前一剑,后一剑。
两柄剑一前一后封锁了他的全部退路,让他退无可退。
两柄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可就在双剑没入到他心口的那一剎那,他的身体极速扭曲,飞快消散。
残影!!
鬼炁弥散。
天鬼道人的身影就犹如鬼魅一般再度出现在了两三米之外的地方。
唰——
就在他站稳脚步的那一瞬间,一柄柄利剑的寒光將这整个旧庙上下包围。
一道道被黑衣裹著的身影一个接著一个从这旧庙的四面八方出现。
杀气骤然弥散。
“你们是什么人?”
天鬼道人沉声问道。
可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这些人的眼中只有冰冷和狠戾。
唰——
气氛凝结的那一剎那。
一道道寒光同时亮起。
密密麻麻的剑光瞬间出现朝著天鬼道人的方向衝去。
面对这漫天剑气,天鬼道人猛地张开眼皮,通体漆黑的双眼当中绽放出诡异的幽光。
轰!!!
张著大嘴的庞然大物直接从地底钻出。
那血盆大口出现的一剎那,就將漫天剑气给一口吞掉。
天鬼道人虽然只剩下了一只手,但那单手运转起鬼术来却毫不费劲。
双指併拢,用力一压。
咚——
地面塌陷,整座旧庙瞬间崩碎。
那一道道黑衣身影站在漂浮的碎石之上,身影来回闪烁。
鏘——
两柄剑一左一右同时攻向了天鬼道人的方向。
但天鬼道人只是微微抬眸,那披头散髮的女鬼就从他的身后浮出。巨大的镰刀用力一勾,就將两柄剑同时拦在了天鬼道人的身边。
天鬼道人眼珠一动,目光在那一个个朝著他衝过来的身影看去。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
他手掌之上鬼炁爆散,用力一握。
咚咚咚!!!
一道道漆黑色的鬼炁光柱冲天而起,將那些衝上来的身影尽数给隔绝在外。
他脚下用力一踏,那大嘴直接將他一口吞下,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远遁数米脱离了黑衣人们的包围圈。
衝出包围圈的第一时间,天鬼道人就想要朝著那更加偏僻的地方衝去。
可既然是围捕,这边又怎么可能不设埋伏。
巨大的捕网从他的头顶直直落下。
天鬼道人目光幽寒,鬼灵挥动镰刀,那网直接被分割成了漫天碎片。
但就在这个时候,四把气息更加凌厉一些的利剑就又一次朝著他冲了过来。
天鬼道人身上气压更低了。
他现在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暴怒了。
这到底又是谁的人?
鬼术.血沼灵。
血色的沼泽眨眼间就铺满了这入眼之地。
一道道血气从地面之上衝出,那最开始披头散髮的女鬼灵浑身化为血红,朝著那来者嘶吼。
嘭——
只是一个照面,这四柄剑就被冲开。
那血色的沼泽当中无数血水其化利刃四处爆散,將这周围的所有人都给笼罩在內。
“滚!”
天鬼道人那苍老而又有力的声音骤然爆响。
音爆声整开了笼罩在这边的包围圈。
下一秒,他就再一次被大嘴吞下,想要趁著空隙朝著更远处遁走。
可这一次,却没能如他所愿。
他刚被大嘴吞下的一瞬间,一柄漆黑的长剑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黑气弥散,一股诡异而又恐怖的气息笼罩天鬼道人全身。
天鬼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下一秒,尾刺从他的身后衝出,与那黑剑相撞。
尾刺和那黑剑撞到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被轰开,可同一时间,天鬼道人的身后也出现了一只恶虎头颅,张开大口朝著握剑之人咬了过去。
持剑者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那身体犹如旋风在半空中旋转几圈。
叮叮噹噹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
那漆黑色的恶虎就这样被击退。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天鬼道人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
这个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衣可却並没有遮盖住自己的样貌,他头戴斗笠,双目炯炯有神,那一张俊逸的脸庞上此刻全然都是杀意。
浑身瀰漫的黑气更是给他罩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这人……
是谁?!!
天鬼道人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
也没办法看出来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路。
恶虎被击退了,可还有镰刀,镰刀被击退了,还有那砸过来的粗壮手臂以及抽过来的猩红巨舌。
黑气再度暴涨。
包裹著剑气的黑气瞬间將持剑者包裹。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这片幽静的空间。
鏘——
那柄包裹在黑气当中的精致长剑被猛地抽出。
寒光凌厉,幽光闪烁。
这把剑看上去就杀气腾腾。
看到这把剑的真容,天鬼道人脑海当中模糊的记忆突然一阵清晰。
这把剑,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阎魔剑?!!”
天鬼道人沉声开口。
“你们是何家堡的人?”
何家堡现在的话事人。
阎魔剑的持剑者。
听到被点破身份,他缓缓的抬起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庞。
何代宸就这么死死盯著他,眼中儘是杀伐之气。
这等杀气,果真是那阎魔剑!
天鬼道人身上鬼炁摇曳,眼中全然都是惊疑。
“老夫何德何能,能让远在漳州府的何家堡千里迢迢来苏州伏杀我?”
“束手就擒,方有生机。”
何代宸淡淡说道。
可面对他这劝降之语,天鬼道人只给了他一个咧嘴的冷笑。
束手就擒?
这是傻子才会相信的鬼话。
他那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一甩。
顷刻间,整片空间都仿佛被黑色所笼罩。
说是暗无天日也好,伸手不见五指也罢。
总之,黑色在此时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主人。
天鬼道人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准备这一记鬼术,那何代宸说话又是为了什么?
傻乎乎的劝降!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他眼中黑光大放,两只眼睛里面就仿佛有著魍魎丛生。
这不是脱身於鬼灵的鬼术,而是实实在在的仙术。
仙术.鬼剃刀。
就这么一无所知的被怨鬼的剃头刀给切断喉咙吧。
天鬼道人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何家堡来的人还不少,不儘快离开的话,只会越来越麻烦。
若是引来那日的面具人,那就更麻烦了。
可是,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剎那,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致的杀气在一点一点的从这黑暗当中滋生。
天鬼道人皱眉回首。
唰——
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原来也能分的明白。
那诡异的黑气居然化为残云,將这成片的黑暗给硬生生的切开。
何代宸的身影从这残云当中一步步走出。
天鬼道人手指一翻。
那一道道鬼影从那暗影当中衝出,手持锋利的剃刀朝著何代宸的方向衝去。
同一时间,那黑色的残云突然被点缀上了点点红斑。
那靠上去的鬼影就像是积雪遇到了太阳,以最快的速度飞速消散。
天鬼道人说他聊天是为了拖延时间,可谁又不是在蓄著大招呢?
暮时即是夕阳落。
暮云便是天边云。
暮云门剑法.火烧云。
感受著那衝过来的灼灼热浪,天鬼道人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他就这么看著那何代宸一步步地从黑暗中从容走出。
那原本心中积压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更加旺盛。
还是那句话。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这样乳臭未乾的娃娃如何能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
怒火,屈辱,落差。
这样的情绪不断地在他的心中来回游动。
他死死咬著牙,浑身鬼炁都出现了不规律的摇曳。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可即便是他再不甘心,但时间没留给他任何爆发的机会。
何代宸衝出黑暗的第一时间就握紧手中的剑朝著天鬼道人砍了过来。
“滚,滚, 滚!”
天鬼道人表情扭曲。
他单臂紧握,那脚下的大嘴鬼灵双臂不停地朝著衝过来的何代宸来回挥舞。
那地面都被一下一下的砸的摇动了起来。
何代宸的剑光一剑一剑地与这巨拳相撞。
嘭,嘭,嘭,嘭,嘭。
巨拳和这剑光不断地撞击,音爆声都绵延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何代宸的身影势如破竹,一路挥剑砍杀,朝著天鬼道人的方向飞速冲了过去。
天鬼道人死死咬牙,只能看著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行,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话。”
天鬼道人目光骤然冰冷。
他抬起头,朝著那已然近在咫尺的何代宸看去。
下一秒,那漆黑的恶虎就再度拦在了他的身前。
恶虎的身体不停的扭动,那锋利的尾刺空气中晃动著犹如蝎尾。
突然,它的脑袋一偏,旁边的脖子上突然有个肉瘤冒出。
噗——
仿佛血肉爆开的声音,又一个虎头从它的脖子当中钻出。
双头虎!
对著那衝过来的何代宸,这双头虎同时张开嘴巴。
“吼——”
音爆声响起。
震碎了空气。
气浪中仿佛携带著庞大的煞气。
被黑气包裹著的何代宸脚步瞬间一停。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有铡刀朝著他悍然落下。
滚!
何代宸用力一甩手中的阎魔剑。
阎魔剑中藏阎魔。
那铡刀在顷刻间就被轰碎。
可就在他迟疑的这一时间,天鬼道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冒出来的虎头,然后就手持冥幡在地上用力一点。
“怨孽骨筑厉鬼台,化魂魍魎入冥幡。”
天鬼道人冰冷的声音四处迴荡。
“归来——”
鬼炁翻涌,那死气朝著四周弥散,一个个魑魅魍魎从那死气当中走出。
天鬼道人同样目光忌惮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冥幡。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及时消失在了原地。
而何代宸站在那死气当中,挥剑斩碎周围的魑魅魍魎,眼睁睁看著天鬼道人离开却半点都不著急。
跑吧,跑吧。
不远处的前方,还有著更加可怕的人在。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终归是个玩具。”
何代宸淡淡说道。
……
而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逃过一劫的天鬼道人在拍著自己的胸脯,缓著吊著的那口气。
他有些忌惮地观察著四周,就像是在提防著什么隨时都有可能出现的东西一样。
可就在他稍稍缓了口气之时。
一个轻佻的声音却在此时此刻进入到了他的耳中。
“你就是天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