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主角通常都是要在最后才会登场的。
登场越晚说明咖位越大,这个叫做排面。
一场宴会含金量的高低就体现在这宾客的身上。
压轴的宾客一一到场,这宴会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听到这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唱词。
白忘冬的眼睛微眯。
这第一个登场的还是个熟人。
骚红的披风,精致的外袍,以及那一张略显阴柔的面庞。
司礼监太监黄儼义子,锦衣卫百户。
黄闕。
老熟人。
踏进周家的黄闕身上並没有了昔日在白忘冬面前的恭谨,反而是多了几分跋扈。
他看也没看周围的宾客,直入周家宴席之地,周成棋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黄儼那可是燕王府的老人,在京城的权势不小,黄闕两天前就到了苏州城,周家对其很是重视。
面对周成棋,黄闕收起了几分倨傲,他恭敬地对著周成棋行了一礼,然后就被带著朝著前面的坐席而去。
而就在他刚刚入场没多久,紧接著,那震耳欲聋的唱词就又响了起来。
“扬州洛家赠礼,神女亲至……”
洛家神女洛沉鱼。
天下第一美人到场。
这个名字出来的那一瞬间,园中无数人翘首以盼。
就连坐在白忘冬身旁的青桃都好奇地直起腰来,朝著那入口处的位置看了过去。
白忘冬同样饶有兴趣地等待著洛沉鱼的亮相。
哗啦。
熟悉的开场。
眾人惊嘆地看著那四周盛开的群花。
花瓣飞舞,铺满了整条道路。
倩影翩翩跃花丛,顰笑裊裊动心波。
有佳人踏花而来。
当看到来者容貌的那一刻,眾人的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滯。
此时此景,不是这漫天群花展露了绝色之美,而是这花中美人將这群花点缀。
等到洛沉鱼和周成棋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不少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此女若是生在盛世便是点缀明珠,若是生在乱世必是祸国之源。
进可称仙子,退可化妖媚。
这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看著她那婀娜的身影端坐在那坐席之上,白忘冬收回目光朝著身后那绽放的群花看去。
一样的手笔,一样的画面,但也是一样的一无所获。
就和上次一样,白忘冬本能觉得这花开的蹊蹺,可就是没办法从当中瞧出一些什么。
扬州洛家,自从出了个天下第一美人之后,这名声是越来越大了。
曾经的洛家虽然实力强劲,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但和如今这天下皆知的程度比起来,那差了不知道多少。
洛家这一波也是吃到这花边小报的红利了。
之后的唱词一句一句的响起。
那冗长的礼单听得在场宾客无不称奇。
周家这场宴会虽然看起来花费巨大,可和这收到的礼品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一个个身份尊贵的宾客入场。
能坐在最前端的,除了確確实实与周天燁真的是知己好友的人之外,就是一尊尊来头极大的宾客。
整个包括应天府在內的江南,各大势力全部到场。
仙门,豪族,名宿,官宦。
即便是人未到,但这礼却是实实在在的到了。
而就在这礼单的名字越发进入高潮的时候。
一道道声音的接连响起,再度將整个宴席的氛围都推向了顶峰。
“苏州知府田临赠礼……”
“苏州锦衣卫千户蒋越赠礼……”
“苏州府通判……”
“苏州府同知……”
“苏州府……”
整个苏州最上层的权力掌控者全都亲自到场了!
从政务,到军务,再到监察,到特务机构。
所有人全部到场。
这些人共同赴宴,这还是苏州府第一次如此。
这一刻,在场的人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周天燁的八十大寿到底是何等的有面子了。
无论来多少仙门,来多少豪族,来多少的修行界名宿都赶不上如今这一幕来的有衝击力。
这些人代表的是朝廷在苏州的顏面。
他们来此就意味著这个面子他们愿意代表朝廷给周天燁。
这可比什么都能够证明周家的荣华。
白忘冬看著这群人一个接著一个地从他的面前走过,那双眼眸已然幽邃至极。
站在人群当中的锦衣卫千户蒋越总觉得自己的背后仿佛有针在刺著自己,可当他回过头之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错觉?
蒋越皱了皱眉,心头微微警惕。
身为锦衣卫一方千户,他平日里做的事可没少招人恨,这齣门在外得需要多在意一下才好。
不过,只是稍微警惕了一下之后,他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那个黄儼义子对著他点了点头。
他同样微笑回礼。
虽然黄闕只是个百户,可架不住他来自於京城,身后又有著黄儼这座靠山。
在没有利益衝突的情况下,他的態度当然是要以交好为主了。
等到宴席结束之后,还得另外请这位黄公子到千户所坐坐才行。
苏州府的官方天团已然全部到场。
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人都能够引起其他宾客的震惊呢?
大抵是没有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间生出。
但有的时候,生活就是热衷於啪啪打脸。
令人震惊的人有,只不过並不是惊喜,而更多的是讶然。
“天,天鬼道人赠礼……”
唱词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天鬼道人?!!
他怎么会来此?
这位在鬼修当中颇有威名,行事狠辣却算不上是邪修,大概就是处於白色和黑色中间的那个地带。
令在场宾客在意的是,为何周天燁会和这臭名昭著的人有所交集。
“道人与家父曾是忘年之交。”
周成棋站出来回应了。
这就更加的令人惊奇了。
而就在周成棋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这席间。
黄闕瞳孔猛地一缩,五指收拢,以最快的速度放在了腰间,扭头朝著身后看去。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道身影就直接从他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坐在了他旁边的席位之上。
黄闕又扭过头朝著他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闭著双目,脸型瘦削的老人。
光是这么一看,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分外诡异。
“锦衣卫……”
天鬼道人的声音沙哑。
“贫道可没犯什么需要被抓进詔狱的罪过,小伙子就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著贫道了吧?”
“哼。”
黄闕冷哼一声,缓缓把手从腰间拿开。
但那眼中的警惕却並没有放下。
刚才那一刻这老道士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內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这位天鬼道人对他起了杀心,此时此刻,他的尸体已经凉了。
“天鬼……”
“祸鬼……”
黄闕呢喃著这两个称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天鬼不天鬼的,白忘冬可不在意。
他只是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打量著这几个人。
他的目標是周成画,在抓到周成画之前,他可没有对著牛马们生兴趣的时间。
也就是在天鬼老人的唱词出现不到几分钟之后,又是一道唱词紧隨其后地响了起来。
“中山王之女代先父前来赠礼……”
嗯?!!
白忘冬瞳孔微缩,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猛地从桌子上窜了起来,直起腰朝著入口处看去。
当那道熟悉的俏丽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之时。
他的两只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这这……
他的测谎仪怎么就从京城来苏州了呢?
这可真的是……
来的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