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掛断周毅的电话,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烧到屁股,烫得他手指一抖。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扭头对孙为民说:“王彪抓到了。周毅在他手机里,翻出条大鱼。”
“高建军的侄子,高鹏。”孙为民眼睛一亮,“那段视频,就是射向高建军的穿心箭!”
“现在还不行。”
楚风云摇摇头,一脚把菸头碾灭,眼神跟鹰似的。
“高鹏不是公职人员,没法按受贿办。视频只能证明他跟王彪关係铁,有利益往来。只要高鹏嘴硬,高建军完全可以装不知情。得先通过王彪拿到高鹏的违法证据,只要高鹏落网,高建军就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另外,张毅是导火索,他们可能拿张毅做文章,不能不防。”
“他们会灭口!”孙为民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得抢在前头。”楚风云眼里闪过一道杀气,直接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的號码。
“老陈,你那边的演习还没收摊吧?”
电话那头,陈卫国那破锣嗓子差点没把人耳膜震裂:“哈哈!说吧,下一步咋整?”
“我要一架医疗救援直升机,立刻,马上!飞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接个人,叫张毅。”
楚风云语气不容商量,“我不管你用什么名义,哪怕说是战备演习,也得把人给我安全带出来!洛城本地的人,谁敢拦,按战时条例,当场控制!”
“明白!我亲自盯著!五分钟后起飞!”陈卫国那边没半点犹豫。
掛了电话,楚风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通知周毅,让他的人別急著回省厅,在洛城就地待命,看好王彪。”楚风云点燃另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今晚这洛城,还有多少牛鬼蛇神敢跳出来。”
一道道命令从这辆不起眼的指挥车发出,一张针对整个洛城官场的天罗地网,正在无声中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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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门口。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儿,还混著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血腥气。
“不行!绝对不能转院!”
一个穿白衬衫、挺著將军肚的中年男人挡在icu大门前,声色俱厉。他是市卫健委副主任赵得利,此时正唾沫横飞,指著面前满身是血的刘慧。
“刘慧同志,你得搞清楚!病人现在颅內高压,稍微一动就可能脑疝!要是死在路上,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可是谋杀亲夫!”
刘慧浑身都在抖。
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洛城。此刻,看著丈夫张毅躺在里面生死不明,又被这么大的官帽子扣下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
“可是……可是医生说,这里设备不够……”刘慧带著哭腔,死死抓著赵得利的衣角,“领导,求求您,让我转院吧……”
“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赵得利一甩袖子,把刘慧带了个趔趄,“市里专家组已经在路上了,就在这治!这是政治任务!谁敢乱动,就是对抗组织!”
赵得利心里也在骂娘。
就在半小时前,上面一个他得罪不起的电话打过来,命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把张毅“留”在洛城。他很清楚,这个“留”字背后,是让张毅“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签个字吧,放弃转院承诺书。”旁边医院副院长递过来一张轻飘飘的纸,眼神闪躲,“签了字,我们好用药。”
刘慧看著那张纸,就跟看著丈夫的死亡通知单似的。她无助地看向走廊尽头,那是电梯方向,却空空荡荡。
“怎么?不想治了?”赵得利冷笑一声,语气阴惻惻的,“不签字,那就是家属放弃治疗,出了事別怪政府。”
就在刘慧精神快崩溃,颤抖著手要去接笔的时候——
**突突突突——!!**
巨大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从头顶炸响。
医院的铝合金窗框开始疯狂震动,玻璃发出那种快要碎掉的“嗡嗡”声。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医护人员都嚇得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地震了?!”赵得利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直接扶住了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窗外狂风大作,捲起的沙尘瞬间遮住了天。
一架涂著深绿色迷彩、机腹掛著红十字標誌的直-20军用通用直升机,竟然无视了医院狭小的楼顶限制,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强行悬停在住院部大楼外的上空!
那是战爭机器特有的压迫感。
螺旋桨捲起的气流,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赵得利脸上,把他精心打理的大背头吹成了鸡窝。
嘭!
icu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暴力撞开。
四名全副武装、身穿作战服、佩戴红十字臂章的军人,推著一台军用移动生命支持系统,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上校军医,眼神跟刀子似的,直接无视了挡路的副院长,大步流星走向icu大门。
“你们干什么!这是地方医院!你们哪个单位的?有手续吗?”赵得利回过神来,拿出平时打官腔的架势,张开双臂拦在前面,“没有市委的批条,谁也不准……”
“滚开!”
上校军医连正眼都没看他,抬手就是一记標准的战术推挡。
赵得利这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就跟破麻袋似的被甩到了墙角,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敢打人?我要投诉你!我要找你们领导!”赵得利捂著头,杀猪般嚎叫。
上校军医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直接甩在赵得利脸上:“省军区特勤医疗组,奉陈司令员与楚部长之命,接张毅同志转院!这是军区下达的一级战备救援令!”
“阻挠军务,延误战机,我当场毙了你,军事法庭都判我无罪!懂吗?!”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带著战场的硝烟味,直接把赵得利剩下的话给嚇回了肚子里。他哆哆嗦嗦缩在墙角,裤襠处隱隱渗出一片水渍。
“带人!走!”
上校一挥手,身后的军医迅速衝进icu。不到两分钟,浑身插满管子的张毅被转移到了军用担架上。
经过刘慧身边时,那名冷麵上校停下了脚步,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些:“你是刘慧同志吧?跟我们走。楚部长说了,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男人救回来!”
刘慧愣愣地看著这群从天而降的神兵,眼泪“哗”地一下子涌出来,拼命点头。
轰鸣声远去,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苍茫的云层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走廊,和一群面面相覷、脸色惨白的洛城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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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高空,机舱內。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
“心率下降!只有四十了!”
“肾上腺素推注!除颤仪准备!”
张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颅內出血压迫脑干,生命体徵像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灭。
上校军医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一部卫星电话。
“楚部长,病人意志力在涣散……可能撑不到京都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让人心慌的沉默。
隨后,传来楚风云低沉、沙哑,却有著穿透人心力量的声音。
“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上校依言照做。
扩音器里,楚风云的声音在嘈杂的机舱內响起,不大,却字字如铁。
“张毅,我是楚风云。”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王彪已经被我抓了,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但他还没死,王敬堂还没倒,王家庄那个吃人的祠堂还没拆!”
“你说过要做我手里的刀。刀还没见血,你怎么敢断?!”
“给我挺住!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让你亲眼看著这群王八蛋怎么下地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平的绿色曲线,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心率:45……50……55。
稳住了。
上校军医深吸一口气,眼里全是震撼。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
“加速!全速飞往京都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