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云瑾转身,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传庞小盼,赵家寧將军,陈將军,立刻进宫。还有,
让钦天监正,带上所有关於南疆巫蛊、魂魄之术的典籍,一同前来。”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邪术厉害,还是朕的屠刀更利!”
夜色,愈发深沉。
风雪,愈发狂暴。
苏彻在昏迷中,隱约梦见了温柔的月光,和月光下,那张带著疲惫却欣慰的绝美容顏。
阿月在南下的途中,再次喷出一口淡银色的血。
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咬著牙。
向著感应中苏彻所在的方向,拼命赶去。
而云瑾,在安排完一切后。
独自走到殿外。
望著北方那被风雪和阴霾彻底笼罩的天空,低声呢喃。
......
无名山谷,晨光熹微。
却穿不透龙骨渊上空,终年不散的死气阴云。
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惨澹的鱼肚白。
苏彻缓缓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的一阵隱痛的搏动。
以及四肢百骸,那虚弱感。
耳边是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夹杂著远处隱约的风雪呜咽,和近处將士们的交谈与嘆息。
“阿月……”他无声地动了动乾裂的嘴唇。
第一个涌入脑海的,居然不是云瑾,而是阿月。
胸前的崑崙古玉传来暖意,似乎经过月华的滋养,平復了许多。
表面那几道裂纹依旧,光华內敛,却多了一种沉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条命。
是被那道月华,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那份情义,那份付出,重於万斤。
“王爷!您醒了!”守在一旁几乎寸步不离的王猛。
第一时间发现苏彻睁眼,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声音带著哽咽。
这一声惊呼,立刻惊动了凹陷內的所有人。
韩山、阿木尔、老萨满等人迅速围拢过来。
脸上皆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
“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韩山蹲下身,仔细打量著苏彻的脸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已有了活气,不再是那种死寂。
苏彻尝试著动了动手指。
在王猛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斜靠在岩石上。
“无碍了,死不了。”苏彻声音嘶哑。
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一张张熟悉,却带著伤痕的脸,心头沉重。
“我们……还剩多少人?”
韩山脸色一黯,低声道。
“衝出虫海,抵达此处时,清点人数,骑兵还剩两千一百余人,步卒不足八百。人人带伤,物资所剩无几。”
近五千精锐,一夜血战,折损近半,且多是悍勇之士。
代价惨重。
苏彻闭了闭眼,復又睁开。
眼中已无软弱,只有冰冷的沉静。
“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韩山首领,老萨满,阿月圣女她……”
他看向北方天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老萨满神色肃穆,带著无比的敬重。
“王爷,昨夜那道月华,蕴含圣女本源精血与浩瀚月力,乃是损耗根基的逆天施为。圣女她……此刻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阿月为了救他,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此刻状態绝不会好。
苏彻胸口一窒,那股愧疚与痛惜感,如同毒蛇啃噬。
他紧紧握住胸前的玉佩,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阿月留下的温度与坚韧。
“她……一定会平安无事。”
他低声,却无比肯定地说。
“王爷,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王猛问道。
“此处虽暂时隱秘,但绝非久留之地。耶律洪真大军和蛛母的蛊虫,隨时可能搜来。粮食和药物,撑不了几日。”
苏彻沉吟。
退,鹰喙崖被耶律洪真重兵封锁,强攻无异送死。
绕路,耗时日久,且这支残军状態,根本无力长途跋涉。
近,龙骨渊异动越来越频繁。
那冲天光柱中的恐怖轮廓日益清晰,蛛母必然在加快最后的步骤。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凹陷外围负责警戒的战士忽然发出低呼。
紧接著,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我们的人!是杨烈將军!”
哨兵惊喜地低喊。
很快,数骑衝破晨雾,疾驰而至,当先一人正是杨烈。
他身后跟著几名精悍的斥候,人人面带风霜,眼神却锐利。
看到甦醒的苏彻,杨烈眼中爆发出狂喜,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末將杨烈,参见王爷!韩大帅特命末將率领一队精锐斥候,携带部分药物和乾粮,冒险潜入,接应王爷!”
“杨將军快快请起!”苏彻示意王猛扶起杨烈。
“韩大帅那边情况如何?耶律洪真有何动向?”
杨烈起身,快速稟报。
“回王爷,韩大帅已按王爷之前吩咐。
派兵佯攻黑石堡,牵制了部分狄军。
但耶律洪真主力约五万,已移师鹰喙崖及圣山外围。
布下重围,似乎打定主意要將王爷困死在此。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大帅接到皇城密报。
北狄议和使团已抵达郊外,不日將正式递交国书。
使团规格极高,由耶律洪真之弟,北狄左贤王耶律贺鲁率领,態度颇为倨傲。
朝中主和之声,因此又起波澜。陛下压力不小。”
耶律贺鲁?
左贤王亲至?
苏彻目光一凝。
这绝非简单的议和,更像是施加压力,拖延时间,同时为蛛母在皇城的阴谋打掩护。
云瑾在皇城,不仅要应对朝堂纷爭。
防范蛛母暗子,还要操心他这边。
苏彻心中一紧。
“还有一事,”杨烈继续道,脸色更加凝重。
“大帅安插在北狄內部的眼线冒死传出消息。
耶律洪真近日频繁与蛛母会面。
似乎在筹备一场盛大的血祭仪式,地点就在龙骨渊某处。
所需祭品似乎与活人精血。
大帅判断,他们最终的目標,恐怕就是王爷您!
而且,仪式时间,很可能就在近日!”
血祭仪式?
果然如此!
蛛母和耶律洪真,是等不及了。
要在他恢復之前,强行完成最后一步!
“末將带来五十名最精锐的斥候。
皆是擅长山地潜行、刺探的好手。地图在此!”杨烈从怀中取出一份显然刚刚绘製不久,墨跡犹新的羊皮地图。
上面粗略勾勒了葬神谷外围地形。
並在几处可能適合举行大型仪式的地点做了標记。
“另外,末將等人潜入时。
发现东南方向,有一处山谷。
近日狄兵活动异常频繁。
且有浓重血腥气和奇异符文光华透出,极可能是仪式地点之一!”
一处山谷?
苏彻目光落在地图標记上。
然后回想了一下脑海里,阿月的地图。
这个山谷好像叫断魂坳!
那里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山谷,大约三十里。
中间隔著一段险峻的山岭和一小片被称为鬼哭林的死亡区域。
若轻装简从,强行军或许能在入夜前抵达。
“小子,你是想……”
韩山似乎猜到了苏彻的打算,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