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地如其名。
两山夹峙,中通一道,宽仅数丈,官道从谷底蜿蜒穿过。
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枯藤老树盘结,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因地形险恶,常有猛禽盘旋,故而得名。
此刻,大雪覆盖了山石草木,天地间一片素白,更添几分肃杀与死寂。
巳时三刻,前出探路的斥候快马奔回,向周勃稟报:“稟都指挥!峡內未见行人,两侧山林积雪覆盖,亦未见明显异状。只是……峡口风向有些乱,似有异味。”
“异味?”周勃眉头一拧,“何种异味?”
“像是……硫磺,又混著牲口粪便,很淡,被风雪吹散了。”斥候不太確定。
硫磺?粪便?周勃心头警铃大作。
这两样东西,常用於……布置陷阱,或驱赶野兽製造混乱!
“传令!全军戒备!刀出鞘,弩上弦!前队缓行,探路车先行!韩烈,带你的人,用『望远筒』仔细搜索两侧崖顶、石后!”周勃厉声下令。
韩烈带来的几支单筒望远镜,是苏彻提供的简陋图纸改进,此时派上了用场。
队伍速度骤降,气氛瞬间紧绷。
前队刀盾手竖起大盾,缓缓推进。
探路车被推到最前。
韩烈带著几名眼神最好的射手,攀上路旁高坡,举起望远镜,一寸寸扫视著白茫茫的山崖。
马车內,云瑾也感觉到了异常,手按上了剑柄。
青黛脸色发白,紧紧靠著她。
就在前队即將完全进入峡谷,探路车行至中段时——
“咻——啪!”
一支响箭突兀地从左侧山腰一处雪堆后射出,直衝云霄,尖锐的啸音在山谷中迴荡!
“敌袭!隱蔽!”周勃暴喝。
然而,预料中的箭雨並未立刻落下。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两侧山崖传来!只见大片积雪混杂著石块、断木,如同白色的洪流,从陡坡上轰然崩塌,朝著谷底官道倾泻而下!
雪崩!人为製造的雪崩!
“后退!快后退!”前队军官嘶声大喊,但峡谷狭窄,队伍拉长,一时间哪里退得及?
大量雪块巨石砸下,顿时將前队数十人连人带马淹没,惨叫声、马嘶声被雪崩的轰鸣吞没。
官道被塌方的积雪和乱石瞬间堵塞了大半!
混乱中,峡谷两侧的“雪堆”、“岩石”后,突然跃起无数身披白色偽装的身影!
他们手持劲弩,朝著谷底因雪崩而混乱不堪的队伍,射出了第一波密集的箭雨!
箭矢破空,发出悽厉的尖啸!
“举盾!结阵!”周勃目眥欲裂,拔刀怒吼。
训练有素的亲卫营迅速收缩,將云瑾的马车团团护在中央,举起盾牌,组成圆阵。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盾牌、车壁上,但马车特製,车窗琉璃竟挡住了数支弩箭,只留下白点。
朝廷拨给的那五百仪仗护卫,却乱作一团,在雪崩和弩箭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阵型溃散。
“目標马车!放箭!”山崖上,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厉声呼喝。
更多弩箭集中射向马车。
“保护殿下!”赵家寧厉喝,身先士卒,挥舞长刀拨打箭矢,几名亲卫举著大盾,死死护住马车侧面。
“韩烈!找到弩手位置!压制!”周勃一边指挥圆阵缓缓向峡谷出口移动,一边大吼。
高坡上,韩烈眼神冰冷,早已锁定了几个弩手聚集点。“放!”
他身边十名手持特製劲弩的射手,几乎同时扣动悬刀!
他们用的,正是经过韩烈再次改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破甲箭”!
箭矢撕裂风雪,精准地没入百步外山崖上那些弩手的胸膛、咽喉!
惨叫声中,一处处弩箭火力点瞬间哑火。
“是神射手!散开!散开!”伏击者头目惊怒。
“用『雷』!”周勃再次下令。
数名亲卫迅速从腰间解下拳头大小、用油布包裹的“铁疙瘩”,正是韩烈试製的小型“震天雷”。
点燃引信,奋力掷向两侧山崖伏兵较为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数声巨响在山谷中迴荡,火光迸现,硝烟瀰漫!
虽然威力远不及黑风峡夜袭时所用,但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火光和四溅的碎石,仍將伏击者炸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许多人从未见过此等武器,以为天雷降罚,惊恐尖叫。
“杀出去!”周勃见时机已到,挥刀前指。
圆阵猛然发力,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向著被雪崩堵塞的谷口奋力衝击。
刀盾手在前开路,长枪手居中突刺,弩手在后拋射。
赵家寧率领一队最精锐的亲卫,护著马车,紧隨其后。
伏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標如此难啃,装备如此精良,更有“神雷”相助。
在周勃、赵家寧的悍勇衝杀和韩烈精准的远程狙杀下,拦截的伏兵被迅速击溃。
“拦住马车!赏金千两!”伏击头目红了眼,亲自带著一队悍匪,从侧翼猛扑过来,直取马车。
赵家寧眼神一厉,弃马步战,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迎头撞上!
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那伏击头目与他交手不过三合,便被一刀斩飞头颅,鲜血喷起丈余!
首领毙命,伏击者终於胆寒,发声喊,四散逃入山林。
“清理道路!救治伤员!清点伤亡!”周勃下令,声音带著喘息。一场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战,虽然击退了伏击,但己方损失亦不小。
前队仪仗护卫伤亡近百,亲卫营也折了二十余人,多是死於最初的雪崩和弩箭。
道路被雪崩乱石堵塞,需时间清理。
周勃命人加强警戒,同时亲自带人搜查伏击者尸体,寻找线索。
云瑾在青黛搀扶下走出马车。
寒风卷著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谷中一片狼藉,白雪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这是她离京后遭遇的第一批袭击,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殿下,您没事吧?”周勃快步走来,甲冑上沾著血污。
“无妨。”云瑾摇头,看向那些正在被抬下去的阵亡將士遗体,眼神冰冷,“可查到来歷?”
“尸体上没有任何標识,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军弩,也有民间刀剑。看身手和配合,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蓄养的死士,或者边军悍卒假冒。”周勃沉声道,“已留了几个重伤的活口,正在审问。”
“要快。此地不宜久留。”云瑾道。
她相信周勃和赵家寧的手段,总能撬开些东西。
果然,不过一刻钟,赵家寧便提著一名腹部中箭、奄奄一息的俘虏过来,扔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