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下的香江。
阿四专注地开著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老板沉默的侧脸。
邓光宗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车载电台,女主持人声音,流淌出来。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你有没有被一首叫《爱你》的歌洗脑呢?”
“我们的热线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所有人都想再听一遍这首『甜蜜风暴』!”
“好啦好啦,满足你们!让我们在晚高峰的尾声,再次感受这份独一无二的甜!”
下一秒。
那熟悉的,轻快活泼的电子乐前奏,猛地充满整个车厢。
水果甜腻的味道,无孔不入。
阿四瞥了一眼后视镜。
邓光宗依旧闭著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曲结束。
电台开始播放舒缓的纯音乐。
车厢里,那股甜腻的空气,似乎还没散尽。
“她没再出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阿四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这个“她”指的是谁。
“没有,二爷。”
阿四的心里,也泛起嘀咕。
他搞不懂二爷的心思。
之前,二爷明明怀疑那个唐樱是处心积虑地接近。
可现在,人家不出现了,二爷的语气里,听起来怎么又有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到底是希望那个女人出现,还是不希望她出现?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路过尖沙咀。
前方,半岛酒店那標誌性的古典建筑,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
“停车。”
邓光宗突然开口。
阿四踩下剎车,將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二爷?”
“先去吃饭。”邓光宗睁开眼,推门下车。
阿四不敢多问,立刻下车,跟了上去。
酒店门童恭敬地拉开大门。
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流淌著现场演奏的钢琴曲。
大堂经理一眼就认出了邓光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邓先生,晚上好!您过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给您预留最好的包厢。”
邓光宗脚步没停,径直往大堂茶座的方向走。
“不用了。”
“就在这里。”
经理躬身迎客。
“好的好的,这边请。”
他亲自引著邓光宗,来到一处视野开阔,又相对安静的卡座。
阿四安静地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二爷的习惯,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吃饭,更不喜欢被无关的人打扰。
今天,他却一反常態,拒绝了包厢,选择了人来人往的大堂。
邓光宗坐下,隨意地点了几个菜。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又漫长。
邓光宗放下餐巾,站起身。
“走吧。”
阿四立刻跟上。
坐回车里。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匯入车流。
邓光宗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半岛酒店大门。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
“总决赛,是什么时候?”
邓光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阿四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后天晚上,二爷。”
“帮我弄个位置。”
阿四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二爷,竟然要亲自去看一场选秀比赛的总决赛。
阿四透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老板的神情。
邓光宗闔著眼,侧脸的线条在流光掠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二爷。”
阿四斟酌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赔率那边……没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张伟文的赔率,又降了一点,现在是 1.6。台岛那个林慧珊,升到了 2.8。”
“唐小姐的赔率……从1 赔 10调到了1赔 5。”
“豹哥那边说,虽然因为唐小姐那首《爱你》,买她进决赛的人多了不少,但买她夺冠的,还是几乎没有。”
邓光宗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阿四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得更透彻一点。
“其实这种比赛,您也知道,从来就没什么冷门可爆。”
“办了这么多届,冠军的奖盃,就没飞出过香江地界。”
他压低了声音,“这里面,牵扯到赞助商,电视台的利益,还有所谓的……本土荣誉感。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张伟文是华星的人,华星又是这次最大的赞助商。这个冠军,从一开始,就是给他准备的。”
“唐小姐再有才华,毕竟是內地来的,背景太乾净了。她就像一头闯进別人家后园的鹿,再漂亮,园的主人也不会把看家护院的活儿交给她。”
“她能走到总决赛,已经是奇蹟了。”
这一番话,阿四说得极为坦诚。
他跟在邓光宗身边多年,深知这位老板不喜欢听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把最真实,最残酷的规则,摆在檯面上,才是他做事的风格。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阿四搞不懂,二爷对这个叫唐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態度。
说是怀疑,可又一反常態地关注。
说是有兴趣,可又始终隔著一层,冷眼旁观。
“二爷……”阿四试探著问,“您要是觉得可惜……我们是不是可以……跟那边打个招呼?”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中正博彩在香江的能量,足以撬动很多“不成文的规矩”。
只需要邓光宗一句话,別说一个选秀冠军,就是让华星唱片换个老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久。
邓光宗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不必。”
阿四心里嘀咕,估计二爷对那个女人,没有半分情谊。
二爷,还是那个二爷。
骨子里的冷漠,从未变过。
……
机场抵达大厅灯火通明。
霍深走出闸口,他没通知任何人,连霍家在香江的產业负责人也没惊动。
拦了辆的士。
“將军澳电视城。”
司机是个话癆,一听目的地就笑了。
“后生仔,也是去看新秀大赛总决赛?今晚热闹咯,全城都在赌那个內地妹能不能爆冷。”
霍深没接话,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著香江特有的繁华气息。
司机自顾自说著:“我老婆买了张伟文,我偷偷押了唐樱一百块。赔率高啊,万一爆冷就赚大了!”
霍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