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这可不是!”本先生连连摆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安葬查尔斯的尸身,不会让他变成丧魂尸的……正好,您也省去了办葬礼的时间,不是吗?”
龙迦沉默片刻。
“容我询问一下——你们要查尔斯的尸体,是做什么?”
“放心,我和查尔斯做过很多次生意了,不会给你惹出麻烦的……您要是不满意,六十枚铜幣可以吗?您接手教堂,肯定也要不少开销吧?”
本先生已经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回答龙迦的问题了。
见此,龙迦仍然摇了摇头:“请回吧。”
这话说出,本先生皱起了眉。
他身形瘦削,披著宽大的斗篷,脸上能清晰看到薄薄皮肤之下的骨架,眼眶內陷,黑眼圈很重,像是个癮君子。
他用这样的眼神死死盯著龙迦,若是普通人见了,估计免不了毛骨悚然。
而龙迦只是回以平静的笑意。
本先生:“好吧……既然你不想。”
他盯著龙迦后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开了礼拜堂。
龙迦能清楚地看到,走出礼拜堂时,本先生狠狠啐了一口。
他嘆了口气。
真是麻烦事……
他想起来,昨晚观看查尔斯记忆的时候,似乎確实有这么个人。
……该死,败魂症已经让他记忆力衰退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时候的细节,忘了好多。
龙迦皱了皱眉。
得赶紧进行扭转仪式了。
以及——查尔斯这傢伙,为了钱,连人的尸体都敢卖吗?
他就不怕有人在凿金镇举办仪式,引来什么仪式生物?
平白无故找人买尸体,龙迦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举办仪式了……看这样子,估计已经买了不少!
……晚上等拉比赞过来,和他说一声吧。
龙迦现在也没能力管这种事,但拉比赞是城主府的人,处理这种事情专业对口。
六十枚铜幣——说真的,这个价格已然不低。
一百枚铜幣能换一个银幣,一百枚银幣能换一个金幣,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匯率。
金幣很稀缺,並且其本身也是非常优质的仪式媒介,所以市面上基本看不到金幣流通。
而……他等会要去找棺材匠打圣棺,这相当费钱。
普通棺材倒是便宜,但圣棺是有规制要求的,最便宜的圣棺,也得几枚银幣才能拿下来。
龙迦至今都还没找到查尔斯的积蓄,他的房间里只有零星几个铜幣,估计真的和他猜的那样,都寄给伦娜了。
龙迦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圣棺还是得打。
他当然可以把查尔斯的尸体拿出来,继续用原来的圣棺——但,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神明,抱有一点敬畏吧。
万一无意中触发了什么律法,导致其他镇民被牵连,就不好了……自己的言行或许会对心上律法產生影响,不得不慎重。
……
“你好,请问,你叫龙迦对吗?”
龙迦稍稍回神,便看到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一道身影。
他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注意力,越来越差了。
“是的……请问有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列蒙来的侦探——这是我的名片。”
一张雪白的纸被递了过来,龙迦看去,纸上赫然写著:
-维多利亚勋爵-
龙迦看了两眼,將其收起。
能用得起名片,还自称勋爵,这傢伙或许来头不小。
“说来可能有些冒昧——刚才祈祷时,我抽出了一点时间观察。礼拜堂中似乎有打斗的痕跡,还有一些相当可疑的血跡——查尔斯,应该不是因为咳血症而死的吧?”
龙迦:“是咳血症。”
“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需求——打开棺材,看一眼查尔斯的尸体吗?”
“不可以。”
开玩笑,查尔斯上半身被龙息烧得一片焦糊,真要给他看了那还了得。
见龙迦这样的反应,维多利亚笑了笑:“龙迦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凿金镇吗?”
“不清楚。”
“有『原始死亡会』的邪教分子混进了这里……我要把他们揪出来。龙迦先生,你知道的,那群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你也不想他们继续隱藏在暗处,威胁我们的安全吧?”
“我举报。”龙迦指了指门口,“刚才那个叫本的傢伙想买查尔斯的尸体,相当可疑。”
“当然……我注意到了。我之后就会去跟踪他。”
“等会他就跑远了。”
“放心,没人能逃过我的追踪。”
龙迦:“……”
这傢伙,是铁了心要看尸体了。
这让他有些头疼。
面对这种人,龙迦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还好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傢伙走进礼拜堂,替他解了围。
“侦探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哈哈,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侦探:“……镇长,我正在收集线索。”
“这里就不用看了——拉比赞先生昨天也在教堂,他亲眼看到查尔斯神父咳血症发作——愿吾主保佑查尔斯,就让他安息吧。”
闻言,侦探一耸肩。
“好吧——既然镇长都发话了。”
他转身,摘下礼帽,向著龙迦轻轻鞠躬,道:
“再会了,贵族先生。”
龙迦稍稍扬眉。
见此,侦探一笑,转身走了。
“……”龙迦嘆了口气。
原来在身上有事的人眼里,侦探这类人这么討人厌吗。
狠狠共情了。
此时龙迦已经反应了过来——显然,刚才自己面对那张雪白的名片,和上面的勋爵后缀,表现的太过平淡了。
以至於让侦探先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而他那一句“贵族先生”说出来时,自己的微表情反应,恐怕也让其在心中认定了这一点。
这傢伙,確实有著侦探该有的观察力……那,估计见不见到查尔斯的尸体,已经不重要了。
该暴露的信息,已经早在其踏入礼拜堂的时候,就暴露了。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號人。
“小神父——让你见笑了。”镇长乐呵呵地凑了上来,“拉比赞先生托我给您问好——他说,现在有点事抽不开身,晚点的时候,再来赴约。”
“我知道了。”龙迦点头,“辛苦你跑著一趟了。”
“嗬嗬嗬……不碍事。”镇长摆了摆手,脸上因为笑意挤出了一层层褶子。
和龙迦聊了会天后,镇长就离开了。
龙迦在其身后,长长嘆了口气。
事情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麻烦了……
骤然,他瞳孔一缩。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仿佛灵魂赤裸著坠入了冬天冰冷的湖水之中,难以形容的严寒,充斥了他的身体!
他浑身颤抖,不由得弓下了身体,牙关紧咬。
缓了好一会,才恢復正常。
“这……就是灵魂冷颤吗……”
那一瞬间,龙迦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