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这间小小的酒肆雅间之內蔓延,顾家生在耐心地等待著。
史迪威仿佛正在认真思索顾家生刚才的这番话语。
良久之后,史迪威才缓缓抬起目光,重新看向顾家生。
“顾,你的见解……很独到,这確实是在我们的分析报告中从未发现的。”
顾家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现在需要拋出杀手鐧了。
“將军,基於我们刚才的討论观点,我有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想向您求教。”
顾家生先確保史迪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细数了一下,日本这个国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他们先后与多个世界强国交过手。
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苏毛国、我华夏国、如今又对贵国不宣而战。他们似乎……谁都敢打,哪怕两面开战也毫无惧色。
为此,我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內感到很困惑,他们这种近乎疯狂的勇气,或者说是狂妄,到底是来源於何处?是谁.......给了他们这样敢於挑战的胆子?”
他直视著史迪威,这个问题显然是史迪威一时之间所不能回答的,於是他很快的接著回答起自己拋出的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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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我反覆研究后,终於发现了一个被许多人忽略的事实,所有的这些战爭,无论胜败。战火.......从未真正的烧到过日本的本土,一次都没有。”
顾家生的声音变得愈发更加激动起来。
“他们的城市没有经歷过轰炸,他们的田野没有蹂躪过铁蹄,他们的家庭没有在破碎的屋檐下哭泣过。
战爭对於绝大多数日本人而言,是非常遥远的。他们只品尝到了战爭胜利后带来的巨大的甜头,却从未咽下过战爭反噬带来的苦果。
这意味著什么?將军,这意味著,日本底层民眾是没有感同身受过战爭的残酷的,日本人不懂得什么叫梦碎家园,他们是没有切肤体验过真正的、降临在自己头顶的战爭有多么的可怕。
这种被日本军国主义精心维护的『安全错觉』,才是日本这台战爭机器能够持续疯狂运转的社会基础!”
顾家生开始下结论。
“所以......我认为,日本发动的这场席捲太平洋的侵略战爭,绝不仅仅是某些华盛顿战略家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单纯是一小撮激进的军方右翼分子煽动起来的。如果没有那九千多万日本民眾作为基石(小日子號称一亿玉碎),日本军国主义的毒瘤,绝对不可能膨胀到如此猖狂,並难以遏制的地步的!”
顾家生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安静的“悦心轩”雅间內炸响。
史迪威的背不知不觉的挺直了,他紧紧盯著顾家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华夏將领。
顾家生迎著他的目光,却毫不退缩,反而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微笑。
“因此,將军,我有一个梦想……如果……歷史给予我这样的可能性,如果战爭的浪潮最终能够推向他们的海岸线……我梦想著,能够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去一趟日本的本土。”
顾家生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已经跨越了海洋的阻隔。
“我要亲自站在他们的土地上,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那九千多万日本底层民眾,这场由他们支持、或默许发动的战爭,是不正义的!它给所有爱好和平的世界人民,都带来了何等深重的苦难!
同时也要告诉他们,『畏威而不怀德』的逻辑终將招致怎样的『威』降临!战火,从来就不应该只是別人家园的悲剧。只有当燃烧的废墟是他们自己的房屋,失去的亲人是他们自己的骨肉,他们或许才能真正学会,什么……叫和平的可贵,什么……叫侵略者的代价!”
说完这番话,顾家生终於靠回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看史迪威,而是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说了这么多,他也得缓缓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甚至还在不断暗示史迪威,要实现这样的战略构想(哪怕只是部分实现,例如在华夏或东南亚战场能更有效的牵制日军的有生力量)美丽国人民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执行者。一个不仅渴望胜利,更渴望从根子上“教育”敌人,並且深刻理解为何必须这样做的执行者。一个……可能比你史迪威,都更热衷於彻底解决日本问题的人。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顾家生不断举杯痛饮的响声。史迪威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只有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光芒在急剧地变幻、闪烁著。
顾家生在等待。等待眼前的这条大鱼,做出最终的反应。这已经不再仅仅是关於物资和指挥权的探討了。
许久之后,顾家生轻轻咳嗽了一声,最终打破了雅间內的沉默。
“將军,您看,我们分析了敌人的顽疾,也展望了……或许有些遥远的想法。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坚实的合作之上。”
顾家生的语气从刚才的激昂澎湃转为务实。
“战爭,无非是人力、物力、財力、意志力的综合较量。而在当前,乃至將来。贵我双方,恰好拥有最互补的优势,也面临著最共同的威胁。”
他伸出两根手指。
“华夏,有四万五千万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我们最不缺的,是战斗的意志和牺牲的勇气,而这些,是足以填满任何战线、拖垮任何侵略者的……血肉长城。
而贵国,恕我直言,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先进的工业机器和战爭潜力。”
顾家生將两根手指缓缓合拢。
“那么,为何不將这两种优势,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结合起来?从而形成一个……牢固的、目標清晰的真正同盟呢,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血,让我华夏来流;而贵国,只需开足工厂里的机器,生產出足够精良、足够先进的装备,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们华夏士兵的手里。”
史迪威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却並未打断顾家生,只是听得更加专注了。
顾家生继续画著大饼。
“想想看,將军。在亚洲大陆,我们用美式装备武装起来的华夏军队,足以將日本的数十个师团消耗殆尽。甚至可以……在未来,策应贵军在太平洋的攻势。我们打下的土地,其利益和战略主动权,完全可以由我们双方……公平协商,紧密共享。”
顾家生的野心进一步扩大。
“而且,不仅仅是亚洲。一旦我们在这里证明了这种合作模式是可以成功的,证明华夏军队在得到適当装备后所能爆发出的能量……那么,將军!世界的棋盘將会完全不同。
我们甚至可以去牵制……无论是柏林,还是莫斯科,任何一个从欧陆废墟中崛起的胜利者,都將不得不正视一个在亚洲站稳脚跟、並与美丽国紧密联动的华夏。这將为贵国在全球的布局,提供前所未有的迴旋余地和战略支点。”
就在史迪威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剎那。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急促有力地敲响。
紧接著,不等里面回应,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顾小六脸上带著罕见的焦急。
“四少爷,紧急军情,日军异动频繁,恐有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