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谷廉介是註定无法得到他的炮兵联队的任何回应了。
就在他对著电话声嘶力竭地咆哮之前,一场“拔牙”行动,早已展开。
让我们把时间,悄然回拨至总攻发起前的一小时。
樟城外围,日军防线。
一支队伍正以一种近乎囂张的姿態沿著军用道路快速行进著。他们军容严整,士兵沉默而彪悍,肩上扛著的三八式步枪,赫然是一支齐装满员的“蝗军”野战联队。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身著日军大佐军服,神色冷峻的犬养忠义大佐。他右臂上繫著的一条不起眼的红绸布。
他们的目標明確,就是第10师团的炮兵联队阵地。
很快,在犬养忠义他们的前方道路上出现了第一个关卡,大约一个加强小队的日军守卫,沙包工事后架设著轻机枪,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路面。
“站住!什么人?”
带队的一名日军曹长高声喝问,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关卡后的日军士兵也纷纷警惕起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队伍。
然而犬养忠义他们並未停止前进,甚至脚步还微微加快了几分,犬养忠义只是朝身旁一名心腹军官微微頷首。那名军官上前几步,用带著浓重京都口音的日语不耐烦地呵斥:
“八嘎!没看到我们是野战部队吗?有紧急军务!”
这时,关卡工事后一名日军少尉忽然惊疑地“咦”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上前交涉的军官,死死盯住了队伍前排一名士兵的脸。
“餵……那边的是……山下君?是山下三郎吗?”
鬼子少尉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疑惑。
“你不是在第33旅团……后来在徐州……”
被点名的归义军士兵山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他快步出列,对著朝他喊话的鬼子军官道:
“竹內少尉?真的是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两人迅速凑近,借著微弱的光线低声交谈起来。名叫竹內的少尉显然是彻底放下了警惕,沉浸在遇到“旧友”的意外中,絮絮叨叨地问著近况,感嘆著战爭的残酷和命运的无常。
山下三郎则巧妙的应对著,言语中透露出他们这支部队是受师团长阁下命令,正要前往指定区域布防。
就在这时,犬养忠义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他大步地走上前,大佐的领章在探照灯光下闪著迷人的光亮,大佐的威严瞬间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关卡。他看也没看那正在敘旧的竹內少尉,直接以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著那最先发问的曹长厉声喝问:
“口令!”
那曹长被犬养忠义的气势所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脱口而出:
“富士山下!”
但等了好久,犬养忠义並没有按照规程立刻回答回令,只是冷冷地注视著那名曹长,他身后的庞大军阵沉默如山,却以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悄然完成了对这个小队守卫的半月形包围。
竹內少尉终於从重逢的喜悦中惊醒,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
“大佐阁下,您……”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日军小队所有人都在等待回令、心神稍懈的这一剎那。
犬养忠义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下一刻,白刃战在狭小的关卡处瞬间爆发,那些看似友善的“友军”士兵们猛地从腰间、靴筒中抽出锋利的短刀和刺刀,飞速的扑向近在咫尺的日军哨兵,动作那叫一个乾净利落,狠辣无比。
许多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就被冰冷的利刃割开,或是心臟被精准刺穿。竹內少尉刚拔出南部手枪,就被身后的“旧友”山下三郎从背后死死捂住嘴巴,一把短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后心,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愕与不解,挣扎片刻后,身体才软软地倒下。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只有沉闷的倒地声和濒死的呜咽。短短一分钟,这个加强小队的日军便被彻底清除殆尽。
犬养忠义面无表情地看著部下迅速將尸体拖入工事后方隱藏起来,立马接管了探照灯和机枪位,这个关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哟西....继续开路。”
队伍再次开动,无声无息地继续向著炮兵联队的腹地深入,臂膀上的红绸在黑暗中微微飘动,预示著更多“意外”即將发生。
凭藉著从第一个关卡诈取的口令“富士山下”,犬养忠义和他的“蝗军”联队仿佛拥有了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在后续遇到的几个检查哨前,不等对方详细盘问,带队的“二鬼子”军官便会抢先一步,厉声喝问:
“富士山下!”
那些守卫的日军士兵听到己方口令的上半句,惯性思维下,往往会下意识地立正並脱口而出下半句:
“武运长久!”
就这样,半句真口令,加上犬养忠义部下纯正的日语、齐整的装备以及他本人那不容置疑的大佐气场,让他们在这一个小时內,几乎畅通无阻地穿透了日军后方层层警戒,直抵第10师团炮兵联队核心阵地。
此时,这条通往炮兵阵地的路径上,所有关卡的哨兵,都已被悄然替换成了臂系红绸的“自己人”。整条通道,已然对真正的日军彻底关闭。
当最终抵达炮兵联队主阵地哨卡时,面对执勤哨兵的程序性询问,犬养忠义麾下的军官已经能够从容且完整地对出今夜的口令:
“富士山下!”
“武运长久!”
口令正確,军衔无误,队伍规模更是彰显著“强大援军”的到来。哨兵毫无怀疑,立刻恭敬地移开路障。犬养忠义一挥手,麾下“蝗军”便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浩浩荡荡开进了日军的炮兵联队阵地。
阵地上,大部分日军炮手已然休息,只有少数执勤士兵还守在岗位上。对於这支突然出现的“友军”,他们虽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气,有了这么多生力军来加强防卫,今晚想必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