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胡桃的话语，一股杀意自她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连带著庭院外，那些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参天巨木，枝叶都开始剧烈摇曳，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整个修真界，除了黑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晓胡桃之名，更无人知我在此。再敢骗我一个字，我便杀了你！”
    面对对方的恐怖杀意，张仙恍若未觉，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迎著胡桃冰冷的目光，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回应。
    “在下並未说谎。知晓前辈名讳与上古旧事，是源自道尊的一缕神念告知。而前辈你隱居北玄的消息，则来自敖古。”
    “道尊？敖古？”胡桃眉头微微一挑，周身的杀意並未散去，“你说说看。”
    张仙没有隱瞒，將之前在道尊神念听闻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接著，他又简略提及了从敖古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一些信息，当然，隱去了自己对敖古搜魂的细节，只说是严刑拷打所得。
    胡桃听完，眸中的冰冷与疑惑交织，杀意却收敛了不少。
    她轻哼一声，“道尊……他倒是操心得远，自己都飞升了，还念著此界。那敖古呢？姜辰知道我在这里並不奇怪，他骨头就这么软，什么都说予你听了？”
    张仙面色平静无波，“嗯，敖古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便死了。”
    “死了？！”胡桃那双漂亮的眸子骤然睁大。
    敖古，上古妖族至尊，纵横无敌的存在，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是。”张仙点头，语气平淡，“他没撑过我的拷问，形神俱灭了。不过，该知道的东西，我也都知道了。”
    说著，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团被灵力包裹的淡金色元神虚影浮现出来，虽然模糊残缺，但那独有的、属於上古祖龙的苍茫霸道气息，胡桃绝不会认错。
    正是敖古残留的最后一点元神印记。
    胡桃盯著那团元神虚影，沉默了半晌，才幽幽一嘆。
    “敖古……上古之时，他乃妖族第一，力压同代，无敌了不知多少岁月。我原以为，他早已隨著上古终结而坐化了。没想到，他竟苟延残喘至今。”
    “更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逆天而行，妄图以灭世换取一己超脱，有此结局，理所应当。”张仙语气冷然，挥手散去了敖古的元神虚影。
    “你连【灭世飞升】这等最高隱秘都知晓了，看来敖古在你手里，还真是把能吐不能吐的，都吐乾净了。”胡桃淡淡道，重新打量张仙，“你的拷问手段，很不一般。”
    “小手段而已。”
    张仙语气依旧平淡：“也正因从他口中，我得知前辈你与姜辰、王瑛他们並非一路人，晚辈才敢前来拜访，寻求合作与真相。”
    胡桃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萧索，“不是一路人……那又如何？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也懒得管。姜辰他们要灭世也好，要飞升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前辈此言差矣。”张仙身体微微前倾，“若前辈真的心如止水，又何必在我刚入北玄之时，便让黑山前辈在寒霜城等候？”
    他顿了顿，看著胡桃微微抿起的唇，继续道：“我听说，前辈与天魔姜辞，当年交情匪浅。她墮入魔道，背负万古骂名，此事疑点重重。前辈就不想为她，寻一个真相？”
    “真相？”
    胡桃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漠然，“就算寻到了真相，然后呢？她能活过来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况且当年该该去死的人，都已经死完了。剩下的，姜辰、王瑛他们想做什么，与我何干？我累了。”
    张仙紧紧盯著她，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到她內心深处。
    “前辈，这些话，不必拿来搪塞我。”
    胡桃晃动的鞦韆微微一顿。
    “你若心里真是这般想的，真的万事皆空，便不会让我进门。”
    “前辈，在下时间紧迫，没空在此与你猜心思。若前辈当真不愿谈，不想沾惹这些是非，我张仙绝不强求。现在便走，布置完此地的阵法节点，立刻离开北玄，绝不再扰前辈清静。”
    说完，张仙作势便要起身，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胡桃的声音响起，叫住了他。
    张仙动作停住，重新坐稳，看向她，仿佛早有所料。
    胡桃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和姜辰交过手。以你之见，他的实力如何？”
    张仙略一沉吟，客观评价道：“很强。若他全力以赴，以我目前境界，胜算不高。但他想留下我，也绝无可能。”
    “呵。”胡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嘲的表情。
    “口气不小，你可知，他们还远未恢復到巔峰状態。我看过东华神州传来的水镜留影，敖古当时不过勉强算是渡劫初期，且夺舍不久，神魂与肉身未能完美契合。”
    “那姜辰，估摸著也就在渡劫中期左右。你不过是倚仗著瑶光大阵，万人加持，才堪堪抵住他们联手，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面对这略带讥讽的评价，张仙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强大的自信。
    “前辈恐怕有所不知。两百余年前，在下不过化神修为。而如今，我已至合体。前辈又何以断定，等到他们恢復巔峰之时，我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强？”
    胡桃定定地看著他，那赤红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分量。
    片刻，她点了点头，“很自信。这份心气，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如当年的姜辞。”
    说完，她缓缓从鞦韆上站了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剎那，整个天地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並非实质的震动，而是一种【势】的甦醒与匯聚，以她娇小的身躯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她的气息如同没有止境般疯狂攀升，更远处，整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仿佛都活了过来，苍茫古老的气息从每一株巨木、每一寸土地中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向著庭院中那道娇小的身影汹涌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