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四十年转瞬即逝。
距离圣女正式踏上寻师之路,已过去整整一百二十个春秋。
西极神州。
大荒帝朝,帝宫深处。
一名身著玄黑龙纹帝袍的年轻男子,正倚靠王座之上。他脸上覆盖著半张金色面具,姿態慵懒。
大荒开国皇帝,顾应。
在他的御案侧面,正悬浮著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呈现的,是一片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极寒雪域。
万里冰封,天地皆白。
风雪瀰漫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孤寂地坐於厚厚的积雪之中。
她身披一件宽大及地的雪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在她身侧不远处,两具身形异常高大的战傀,默然矗立於风雪之中,纹丝不动。
整个画面,透著静謐与孤寂。
而顾应,就这么处理著政务,偶尔瞄一眼水镜中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帝宫之內空间微微一阵扭曲,一道身著紫绣朝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来人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当朝首辅,陈元载。
他不仅是顾应的左膀右臂,一身修为已达合体期,更是已故陈皇后的亲兄长,当朝国舅,乃是这帝宫之中极少数可直接面圣的核心人物。
“首辅今日怎有暇前来?”顾应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之上,淡淡开口。
陈元载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水镜画面之上,脸上並未露出意外之色。
最近百年,皇帝一直如此,他习惯了。
他语气隨意,“陛下又在看那位雪女姑娘了?既然如此掛心,何不乾脆下一道旨意,將她迎入宫中,纳为妃嬪,也省得这般遥遥相望?”
他们至今仍不知那雪中女子的真实名讳,便一直以“雪女”相称。
顾应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然后呢?將她禁錮於这深宫高墙之內?她未必会愿意。”
朝野皆知,皇帝顾应与已故的陈皇后情深意重。自皇后与公主双双罹难后,顾应悲痛欲绝,此后便极少扩充后宫。
纵然曾有几次迫於群臣的压力,纳过妃子,却也鲜少临幸。
並且,他还颁布了一条铁律:凡帝朝嬪妃,终身不得踏出帝宫半步。
此举,无异於將后宫变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
陈元载嘆了口气,劝道:“陛下不开口问上一问,又怎知她一定不愿呢?”
他瞥了一眼水镜中的身影,继续道:“与其让她独自在那苦寒之地清修,倒不如接入宫中,帝国资源供其取用,岂不是更好?”
顾应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雪女腰间的两柄剑鞘,缓缓摇了摇头:“罢了。朕观她所用之物,皆非凡品,似乎也並不似寻常剑修那般窘迫。”
陈元载嘆继续道:“难道陛下就不好奇么?雪女起初只有元婴期,却能催动极品灵宝。而且这些年她境界飆升越来越快,短短百年,就从元婴中期进阶到化神中期……”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遇罢了,朕不关心。”
陈元载见皇帝似乎不愿再谈此事,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陛下,最近又有人注意到雪女的踪跡了。据影卫回报,估计就在这最近几个月,便会与她遭遇。”
顾应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之色:“又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天命?这帮人,当真如蝗虫过境一般。此次来的是什么境界?”
“有炼虚初期的修士插手其中。”陈元载答道。
顾应点了点头,语气淡漠:“不必理会,多半不是她的对手。让影卫暗中留意即可,非危机关头,无需现身。”
陈元载微微頷首,隨即又补充道:“还有一事。瑶光福地那位圣女殿下的飞舟,也已接近雪域地界。看其行进方向,似乎也正是衝著雪女所在而去。”
“圣女?”顾应眉头微微一皱,略一思索,方才想起此事。
四十年前,她確曾传讯帝朝,言明为寻师而来,请求给予通行便利,当时帝朝没多考虑,便应允了。
顾应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传朕旨意,即刻起,將雪女所在方圆万里雪域,划为帝朝禁地。任何修士,一律不得通行。”
陈元载闻言一怔,劝諫道:“陛下,此举恐有不妥。圣女殿下或许只是途经此地。况且,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圣女所要寻找的师尊,怎会偏偏就是这位来歷不明的雪女?”
顾应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帝王的独断:“朕只是不喜有无关人等,前去打扰她清修。”
“陛下,此前並未宣告此地为禁地。如今圣女飞舟將至,突然设禁,恐怕有失妥当。”
顾应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隨便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朕连瑶光山主的面子都未必会给,何况区区一个圣女?此等小事,无需再来烦朕!”
陈元载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他心知肚明,这些年来,除了暗中保护雪女的影卫和一些故意放进去的“老鼠”,几乎没有人见过雪女。
而那些放进去的老鼠,最后都成了雪女的剑下亡魂。当然对於一些实力超纲的,都被帝朝提前解决掉了。
对於皇帝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他早已见怪不怪。
陈元载躬身领命:“臣遵旨。”
待陈元载离去后,恢弘的帝宫再次恢復了寂静。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
这一日,水镜中静坐不动的雪女,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数道身影自不同方向骤然现身,朝著雪女疾扑而去。
雪女早有察觉。
她身姿灵动地一转,避开了第一波袭击。
同时,一直静立於她身后那两具战傀,眼中猛地亮起光芒,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悍然迎上了来袭之敌。
雪山之巔,瞬间化作激烈的战场。
剑光纵横,冰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