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禾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桌上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重新揣回兜里。
最后,她伸手把那只乌龟抓起来,也塞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呼——”
她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想干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苍暝之扉......开了。”
“哐当!”
陆华隆手里的拐杖没拿稳,倒在了地上,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一直风轻云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尊者。
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开了?!”
“苍暝之扉......开了?!”
秦雪遥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姬禾。
“老师,您......您没看错吧?”
“那是上古留下的封印,连九阶强者都无法强行破开的绝对禁制!”
“『今宵』他们......他们找到了钥匙?”
“不对啊!”
秦雪遥有些语无伦次。
“就算找到了钥匙,怎么可能就这么......开了?”
郭临渊和那些官员虽然不知道“苍暝之扉”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但看著这两位尊者和秦圣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也知道,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姬禾看著他们这副震惊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
她拿起酒葫芦,想要喝一口,却发现里面真的空了。
她有些烦躁地晃了晃空葫芦。
“没找到钥匙。”
姬禾淡淡地说道。
“那帮老鼠在下面捣鼓了三个月,屁都没弄出来。”
陆华隆皱著眉头,重新捡起拐杖。
“那门是怎么开的?”
“难道是门后的那位......自己醒了?”
姬禾摇了摇头。
“別看我。”
“我又不是天道亲闺女,啥事都门儿清。”
姬禾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毫无尊者形象地抠了抠耳朵。
“那门开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卦象就在这摆著,错不了。”
“至於怎么开的......”
“是用钥匙捅开的,还是被人一脚踹开的,或者是那门自己年久失修烂开了......”
“那得下去看了才知道。”
陆华隆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按在拐杖的龙头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不对劲。”
陆华隆低声说道。
他的眉头锁著,视线並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落在那张还在闪烁著红色警报的全息地图上。
“太快了。”
“苍暝之扉的具体坐標,就算是中枢那边,也是半个月前才刚刚解密出来的绝密档案。”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甚至动用了『天机』遮蔽了相关的因果线。”
“乾云城......”
“这种边缘小城,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那扇门的任何记录。”
“哪怕是负责这次任务的雪遥......”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秦雪遥。
“你在来之前,也不知道门就在这下面,对吧?”
秦雪遥点了点头。
“是的,陆老。”
“上面的指令只给了我一个大概的区域范围,让我以巡查的名义过来驻守,等待进一步的坐標解密。”
陆华隆点了点头。
“连你这个特派的镇守者都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
“那『今宵』那帮老鼠,凭什么能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在下面打洞?”
“而且还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的城市监测网,把这么多人手和设备运进去?”
“这还用想?”
姬禾漫不经心地说道。
“家里进贼了唄。”
陆华隆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姬禾的意思。
能接触到这种级別机密的人,整个大夏也不超过两只手。
如果有內鬼,那这內鬼的级別......
“你是说......上面?”
陆华隆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姬禾耸了耸肩。
“我可没说。”
“那帮老头子一个个心眼比藕还多,我可不想被他们念叨。”
“不过嘛......”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今宵』的人就算再神通广大,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乾云城,想要瞒天过海,想要在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动作......”
“没人给他们打掩护,没人给他们提供情报和便利......”
“他们能在那地下待三个月不被发现?”
“真当咱们的城防系统是摆设啊?”
说到这,郭临渊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急得脸都红了,想要辩解,却又不敢插嘴,只能在那干张嘴。
姬禾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別抖了。”
“我要是怀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郭临渊腿一软,扶著桌子才没坐地上。
“谢......谢尊者明察......”
姬禾没理他,转头看向陆华隆。
“老东西,你这脑子是不是太久没动,生锈了?”
“这么明显的事儿,还用得著猜?”
“这乾云城里,除了城主府和镇守者,还有谁有这个能量,有这个渠道,能接触到那种层面的秘密?”
“而且......”
姬禾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这事儿的引子,可不是今天才埋下的。”
陆华隆盯著姬禾画的那个圈。
沉吟了片刻。
“你是说......”
“帝都林家的那个小丫头?”
“叫......林幼薇?”
“我想起来了。”
“林家那老鬼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家里的小辈要出来歷练歷练,顺便送点东西。”
“但是......”
“她刚到乾云城,就出事了。”
秦雪遥接过话茬:
“没错。”
“她刚下飞艇没多久,就在去往林家別院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动手的人很专业,而且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当时如果不是......”
秦雪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如果不是寧梧恰好路过,並且出手相救。”
“林幼薇恐怕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姬禾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
“行了行了,別在那復盘了。”
“再盘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
“不管这中间出了多少岔子,也不管有多少牛鬼蛇神在里面搅和。”
“结果就是,门开了。”
陆华隆也站了起来。
他看著姬禾那副似乎早已洞悉一切的样子。
“姬禾。”
“你刚才用那老王八算了半天。”
“除了算出那个门开了。”
“你到底还算出了什么?”
陆华隆太了解这个老朋友了。
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但真要论起对天机的敏锐,整个大夏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她刚才那个表情,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门开了这么简单。
姬禾正在整理那件黑袍的领口,听到这话,稍微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陆华隆。
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想知道啊?”
她眨了眨眼。
陆华隆点了点头。
“想知道。”
姬禾把那只草龟揣回兜里,然后把那两只空荡荡的手一摊。
“嘿嘿。”
“我就不告诉你。”
说完,她也不管陆华隆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转身就往外走。
“急什么?”
“到了地儿,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反正啊......”
“这回的乐子,可是大了去了。”
陆华隆看著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嘆了口气,重新拄好拐杖。
“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转头看向秦雪遥和郭临渊。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走吧。”
“我们也去凑凑这热闹。”